許誠名的事暫且擱著，趙恩頤手上還有件更緊迫的活兒：兌現承諾。
當初城牆動工時他站在城頭拍著胸脯說的話，幹得好的給進城安家名額。
這話百姓記得比他還清楚。
城北段城牆合攏的第二天，老方頭就拄著棍子堵在縣衙門口了，身後跟著一百來號人。
“大人，城牆修完了。您說過的話……”
趙恩頤看著這老頭凍得發紫的嘴唇，x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頭堵了一下。
“算。”他把劉茂才和周德全叫到前衙，桌上攤開登記冊子。
“把這半年多參與城建的壯勞力全部統計出來，按工時和表現排序，前五百八十九戶，給名額。”
周德全張了張嘴：“五百八十九戶？老爺，這麼多？”
“少嗎？”趙恩頤翻著冊子，“總共參加城建的一千二百多號人，涉及八百多戶。我給五百八十九戶已經卡掉一百多戶了，剩下的要麼出工少要麼中途撂了挑子。”
劉茂才在旁邊翻著自己那本冊子核對：“縣尊，五百八十九戶沒問題，工時和表現都對得上。但……這麼多人往城裡塞，住哪兒？城擴了一里半不假，可地是空的，房子還沒影兒呢。”
趙恩頤把手裡的冊子往桌上一放，“誰說讓他們自己搭木板房了？”
劉茂才和周德全對視一眼。
趙恩頤從桌下摸出一卷圖紙，在桌面上展開，用茶碗和硯臺壓住四個角。
圖紙畫的密密麻麻，橫平豎直，標著尺寸。
“看好了。”趙恩頤指著圖紙，“青磚水泥結構，三層。每戶佔地七十平米，門前帶二十平米的小院子。”
周德全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
“三……三層？”
“三層。”趙恩頤指著剖面圖，“一樓一間正房加一間灶房，兩個茅廁。二樓三間臥房。三樓兩間臥房加一間雜物房，樓梯走裡側。”
劉茂才愣了下：“縣尊，三層的房子……辰寧縣就沒人蓋過三層。”
“以前沒水泥。”趙恩頤敲了敲圖紙上標註的牆體結構，“水泥澆築的承重牆，底下打半丈深的地基，別說三層，四層都撐得住。”
周德全沒去糾結能不能蓋的問題，他盯著另一個地方：“老爺，這裡畫的是什麼？一樓這兩個小格子……”
“茅廁。”趙恩頤說。
“茅廁？一戶兩個茅廁？這……”
“蹲坑的。”趙恩頤拿筆在旁邊畫了個簡圖，“找窯匠燒陶瓷蹲坑，上釉，表面光滑好沖洗。底下挖化糞池，每戶一個大池子，定期自己掏糞漚肥。”
他畫了幾筆管道走向：“糞便不落地面，不汙水源。你們也看到了，流民營那邊的旱廁一到夏天臭氣熏天蒼蠅亂飛，回頭鬧疫病我上哪兒找大夫？”
劉茂才蹲在桌邊看圖紙看入了神；周德全站在旁邊還沒能消化一戶兩個茅廁這件事。
“還有。”趙恩頤指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排列方式，“房子一排一排蓋，每排十戶。排與排之間留八尺寬的巷道，夠牛車透過。每四戶挖一口水井，井臺用水泥砌，加井蓋防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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