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恩頤照舊去了前衙。
桌上摞著昨天沒批完的文書。城東拓展區第一期地基進度單、石灰窯第三座的出灰記錄、民兵訓練場第二批考核名單，他一份一份翻開來批。
劉順安送了早飯進來，一碗熱粥兩個饅頭。
趙恩頤夾了口鹹菜就著饅頭嚼，眼睛沒離開文書。
趙恩頤嚼著饅頭，腦子裡轉的全是昨晚的事。底牌亮了大半給一個才見過一面的人，擱哪兒看都冒險。但有些話遲早要跟人說，不是許誠名也會是別人。
這種級別的人既有本事，又有理由恨這個朝廷，還被人打包送到你家門口來，他再不接住，老天爺都不答應。
巳時剛過，門外傳來腳步聲，門推開了。
許誠名站在門口，昨晚那件灰撲撲的袍子換下了，穿了一身乾淨的深藍長衫，頭髮重新束過，整個人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看來炕燒得夠熱，睡了個好覺。
“許大人。”趙恩頤站起來，“坐。”
許誠名沒客氣，徑直走到桌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桌子文書對視了幾息。
許誠名先開的口：“我想好了。”
趙恩頤沒接話，等著。
許誠名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地基進度單上，掃了一眼數字，又收回來看向趙恩頤。
“水泥，我拿，但不是拿去汴京。”許誠名說“我拿去找鎮北王。”
趙恩頤微微眯了眯眼。
許誠名繼續說：“鎮北王在北境打了三十年仗，手裡有兵、有將、有地盤。北邊那些城池年年修年年塌，他比誰都清楚一面好城牆意味著什麼。水泥到了他手裡，能救幾萬人的命。”
“利潤，所有利潤，分你五成。”
趙恩頤終於開口了：“五成？”
“五成。”許誠名點頭，“水泥不光能修城牆。軍營、糧倉、堡壘、關隘，處處用得上。鎮北王要是拿這東西在北境鋪開，光靠朝廷撥款那點銀子遠遠不夠，他得自己掏腰包出人出力。你供配方和技術，他出銀子出人工。每修一座城、每建一處堡壘，五成歸你。”
趙恩頤靠回椅背上，這個條件比他預想的好，他原本以為許誠名會砍價，至少壓到三成。沒想到張口就是五成，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留。
“還有一條。”許誠名盯著他看，“北境年年跟妖獸打仗，死掉的妖獸堆成山。牛、狼、豺，甚至更大的東西。以前那些屍體，能吃的分給將士，不能吃的就地燒了埋了。”
“從今往後，凡是北境戰場上打下來的妖獸血、肉、骨、皮、角，但凡運得出來的，都給你送到辰寧縣來。”
趙恩頤坐直了身子。
他腦子裡瞬間過了好幾個念頭。妖牛肉的滋味他嘗過，當初分給百姓吃，一個個說吃完渾身有勁。妖獸骨頭能不能入藥？妖獸皮能不能制甲？妖獸血有沒有特殊用途？這些東西在北境是沒人要的廢料，在辰寧縣可能全是寶。
“許大人，你開這麼大的口。”趙恩頤看著他，“鎮北王那邊答應得了？”
許誠名苦笑著搖了搖頭“鎮北王打了一輩子仗；三十年，從二十歲領兵到現在，年年守在最前面。北境的將士換了一茬又一茬，他沒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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