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一片河灘密林,前後有火,要想逃出生天,要麼向著以逸待勞的趙匡胤等官軍的地方殺出一條血路,要麼就得冒險泅渡黃河。
可不論是哪種選擇,眼看著都不像是有多少生路的樣子。
“上天有好生之德,節帥有令,爾等匪眾,嘯聚山林,打家劫舍。今日又妄圖劫掠軍中物資,罪在不赦。然節度府念在爾等多為脅從,今日有令,只誅首惡,餘者投降免死!”
聽著趙匡胤的呼喊聲,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多想信又不敢信。不少人不願做這等死的事情,有的首接就往軍陣中去衝,有的則是仗著水性好,一個猛子扎進了大河之中。
而眼看著衝陣的被弓箭長矛紮成了篩子,下河的被洶湧的波濤幾下捲進深處,徹底沒了動靜。剩下的人們,眼神逐漸清澈,很快便有人扔下手中兵器,向官軍投降。
“弟兄們,人死鳥朝天,龜趴萬萬年!”丁五心知自己今日難逃一死,大聲呼喊道:“沒種的就去做那投降求活的軟蛋,老子早就夠本了,是好漢的,隨我殺出去!”
說罷,就見他帶著一幫親信向著趙匡胤的方向殺去。這丁五也是個好手,便是憑藉著自家的武藝,用一雙手一柄鋼刀在黃河兩岸闖下的響噹噹的名號。
從一介流民,一點點做到與劉三一樣高的位子上來的。
只見那丁五手起刀落,舉手投足間就將射來的箭矢撥開,將襲來的矛頭砍下,軍陣中三五軍士分批次從不同方向的戳來的長槍,也被他如猿猴一般在縫隙中驚險躲過,反而反手劈死了幾個露出破綻的甲士。
不到幾個起落,便衝到了趙匡胤的身前。
丁五心中大喜,他這番搏命式的打法,就是為了擒賊擒王而來。別看丁五口中喊得響亮,他早在陣前就看到了,這個都虞侯不知是覺得勝券在握還是輕視他們這等散兵遊勇。
竟然站的如此靠前,身前不過兩排軍士,只要他能迅速突破這兩層防禦,就能欺到趙匡胤的身前。丁五對自己的身手很是自信,只要能拿下這個主官,未必他就沒有生路。
只是他千算萬算,唯獨沒想到這個站在陣前的黑漢子,既不是被勝利衝昏了頭,也不是什麼輕敵之人。純粹是藝高人膽大,為了鼓舞士氣,常常帶頭衝鋒。
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見向他劈來的鋼刀,那趙匡胤手中盤龍棍輕點,向著那刃口迎去。丁五心中大喜,他這一招力劈華山端的是勢大力沉,這黑廝不知其中深淺,竟然敢抬棍硬接,這一下只要是砸實了,那黑漢子定然被巨力打的腰筋痠軟,再也動彈不得。
誰知迎來的棍子乃是虛招,才與鋼刀一接觸,丁五想象中的短兵相接並沒有出現,反倒是趙匡胤借力閃開了這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反手戳到了丁五腰窩上那處穴道,這一擊差點讓他岔了氣。
失了先手的丁五硬憋著這股勁頭,漲的臉色紫青,站穩了腳跟,抄手就向趙匡胤腦門削去。哪知對面的黑漢子早就料到了他這一手,彎腰躲過頭上襲來的鋼刀後,順勢帶著手中短棍,席捲著棍風就向丁五的右腳狠狠砸去。
這一計砸的那丁五當場骨斷筋傷,再也站立不住,只是那盤龍棍去勢不減,在那趙匡胤手中挽了個棍花,隨後就見那棍在空中一轉,舉過趙匡胤的頭頂,同樣也是一記力劈華山,向著丁五的腦門砸去。
丁五傷了腰,又斷了腿,心知自己完全不是這黑漢子的對手,只三招就將自己逼上了絕路,心道一聲:“我命休矣!”那盤龍棍隨即狠狠砸開了丁五的腦殼。
好似是豬血販子撞倒了豆腐攤,紅的白的呼了一地,而趙匡胤就像是完成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棍尖指著丁五的屍體,向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匪徒們喊話:
“再不停手,這賊廝就是爾等的前車之鑑!俺給你等最後一炷香的時間,還不放下武器的,全部就地革殺!”
丁五的手段,在這幫綠林好漢中是有口皆碑的,如今竟然在黑漢手下走不過三個回合,就被取了性命。加之兩側的火焰翻騰,灼熱的氣息在他們的肺裡舔舐,濃煙也開始遮擋視線了,本就是一幫烏合之眾,被嚇破膽子的早降了,如今負隅頑抗的都是那些要被誅殺的“首惡”。
薛夫人心知今日沒了活路,為了不落入敵手,在人群中毅然抹了自己的脖子。劉三終究是沒能戰勝心中的恐懼,既不敢尋短見,又自認沒有丁五那般的身手,更被洶湧的黃河嚇得不敢靠近河灘。
與二當家等人一起,降了官軍。
這一戰,鎮寧軍將澶州乃至黃河兩岸附近最大的幾個綠林勢力連根剷除。更有甚者,那些僥倖鳧水逃脫生天之人,將那日的血戰描述的猶如修羅地獄一般。
自此,澶州地界上的風氣大靖,許多村落再也不聞有衝州撞府的賊匪過境之事了。那些落了戶籍之人心中大安,開始鼓起勇氣在分來的土地上展開了勞作,對郭榮這個節度使的風評一時不斷走高。
藉此時機,郭榮將那日俘虜的萬餘綠林劫匪整編,發往黃河去做河工。須知,即使是稍作修繕澶州段的河防,也不是這一萬多人能做得下來的。
自然還是要在沿途村落中加派徭役,可畢竟有了鎮寧軍剿匪的前事,百姓們對官府的信任增添了不少。加之黃河疏浚是有益於所有人的大事,這才沒有引起大規模的逃荒,開始逐漸出丁往黃河大堤上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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