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宜哥兒回來了……”
張永德看著眼前的郭信，心中無奈的長嘆一聲，緩緩站起身，問道：
“三郎打算怎麼做？要下手嗎？”
郭信糾結的搖了搖頭，好似頭疼的說：“孤不知道，孤不覺得暗地裡對宜哥兒下手，是個什麼好選擇。如今有趙家大郎在，還有那潘美安排，只怕想要一擊建功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而且，孤並不想就此和大郎兄決裂，若是宜哥兒沒了，最高興的只怕是那些外姓之人……”
張永德暗自搖頭，這郭信的性子是真不適合當亂世天子，若說劉承佑是過於陰鷙狠毒，年輕人做事不知輕重。那郭信就是過於優柔寡斷，年輕人沒有主心骨做事瞻前顧後。
正如李重進所說，這樣的性子若是生在太平年景，只要肯聽勸，也不是不能做個太平天子。可惜，這亂世是斷然容不下這種平庸的太平天子的。
“三郎，你如今對於宜哥兒的作為，有什麼想說的嗎？”
郭信看著鄭重發問的張永德，細細思忖後才小心的開口說道：
“宜哥說自己不通兵事，想來是沒有亂說的，只是這兵不一定要自己掌，若是選將得用，也是掌兵的法子……”
張永德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隨後對郭信說：“卻不是的，若是什麼漢唐中期的治世，三郎說得並不差。那唐高宗和漢武帝都不曾帶兵打仗，只要選對了將才一樣可以開疆拓土，震懾天下。”
“可如今卻是亂世，漢高祖與漢光武，以及前唐的太宗皇帝，哪個不是能掌十萬兵馬的元帥之才？就是曹操、劉裕這等割據豪強，初代時也該是能將兵馬，才攏得住人心。”
“宜哥勝在他年紀小，君貴兄如今才三十出頭，可以由他爹去替他打下一份穩定的基業。隨後傳到他手裡時候，只要他做得孫權那樣，就算個合格的。”
“原本，三郎你是要和宜哥比的，今日宜哥這麼一表現。需要三郎你去壓一頭的，己經是君貴兄了……”
張永德還有半句話咽在喉嚨裡沒有說，是太怕刺激郭信，那就是：你還需生個郭宗誼這樣的兒子，才能讓那些節度使和將校敢把身家性命押寶在你身上去賭。
只是郭信還是有幾分不甘心，抬頭問道：“姐夫，是孤一首以來只重了這些將軍們，疏忽了那些都頭虞候，還有那些一線搏殺計程車卒們，最近營中也有不少關於羨慕鎮寧軍伙食後勤的，孤也效法宜哥的做法，親自去催糧……”
“殿下。”
張永德冷冷的打斷了郭信想要說的話語，甚至用上了敬稱說道：
“且不說鎮寧軍那麼做，是因為他有一批專司此事的文官，並非全是宜哥兒一人催糧的結果。更主要的是，若大軍才入行營那時起，殿下就能這樣做，士卒們必然感恩戴德。”
“可如今呢，因為宜哥出風頭再做，可就是拾人牙慧了，殿下不僅僅得不到什麼好，反而會被那幫丘八嘲笑，更落了下乘。”
看著郭信沮喪的背影，張永德忍不住搖頭，首到今日他回過頭來看郭榮自建節鎮寧軍以來的種種動作，才恍然發覺。文官分兵權，看似是給郭威安心，實則是讓節度使分了基層將校的兵權威望，凝聚了郭榮在鎮寧軍中的地位和名聲。
而讓郭宗誼交好文官，實則是給後世子孫鋪路，一邊是讓文官重新拾回被節度使搶去百餘年的地方行政權，另一邊是約束這幫武將的權利，不再讓兵權失衡。
從澶州這一年來的治理就能看出，文官治一方任上，到底是要比有的大字都不識幾個的節度使要強不少的。
至於這樣讓文官去分節度使的權，張永德自然知道，很多節度使和武將是不願意的，但架不住也會有相當一批節度使和武將巴不得這麼做。
他張永德就是其中一人，張永德一首沒有太大的野心，建節開府，成為一方節度這種夢他從來不做。他所想的，就是能保自家的富貴，憑軍功封妻廕子就足夠了。
可五代這個爛世道，武將有這種夢想的往往都很難實現。
如朱全忠、李存勖這等雄主，當勢力足夠大的時候，就會想方設法的收兵權，親李天下者如郭崇韜朱有謙，都難逃天子的屠刀，楊邠、史弘肇以及郭威甚至被劉承佑要滿門抄斬。
而若是碰到石重貴、劉承佑這種坐不穩天下的情況出現，就是你不想造反，不願意賭上身家性命去做逐鹿之事，手下人也會拿著杏黃旗逼你去做，你不做，丘八們換一個武將接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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