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柴榮在看過了馮道替柴宗誼整理的科舉制度綱要之後，將其交付中書省審議，經過文官們的查漏補缺之後，很快便送到了門下省施行。
科舉一事，文官們等得太久，如今朝廷挾大勝之威，正是聲勢浩大的時候。故而，以範質為首的宰甫們最想的是先開恩科，具體的制度哪怕慢慢修正都不遲。
太學中不知有多少人等了半輩子，都沒等來朝廷開科取士。
故而，當綱要下發後，太學生和有志於科舉的文士們，都在按要求惡補相應的知識。經帖和詩賦，本就是以往有過練習的，策論文章和算術，也都不算什麼過分的要求。
君子六藝，連孔聖人都將算學列入了必修課，那朝廷如今要以此來開科舉，對讀書人來說也不算過分的要求。
於是，這幾個月間肉眼可見的，河東、河南和河北三路，尤其是洛陽、晉陽、汴京和大名府幾座城市裡。紙價翻騰，幾乎是打著轉就在往上走。
眼看就快到了中秋節，汴梁城中的學生們依舊是筆耕不輟，即使是在紅樓楚館也能聽到讀書和評比策論文章的談話聲。
而趙匡胤便是在這個時間，終於從陳橋驛的御營中得閒數日，請了假期，回汴梁來探望父母。
說來也怪，自柴榮登基後，趙匡胤反倒沒回過幾次家。不是隨官家出征，便是在御營軍中訓練，反不如柴榮登基前那幾個月清閒。
如今得家還，賀氏紅著眼睛便上來迎接自家夫婿。
“阿爹呢？”趙大笑吟吟的接過賀氏遞來的汗巾，洗了臉更了衣，對自家夫人開口問道。
“家公這些日子精神不太好，早晨用過飯食便在院中曬太陽，得聞官人回府，該是要起了的……”
“是大郎回來了。”
才說著，趙匡胤便聽到自家父親趙弘殷的呼聲。
“哈哈，阿爹，確是兒子回來了……”
趙匡胤臉色一僵，才跨過院中門檻的那隻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情況。
大半年前還看起來生龍活虎的趙弘殷，如今的頭髮己然變得一片雪白，見不到一根青絲所在。人也佝僂了，即使是八月，還披著一件寬大的大氅，縮在那裡好似臘月裡一般。
趙匡胤幾步便搶在了自家父親眼前，淚水奪眶而出，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
“阿爹，何時變成這般的？”
“不妨事，”趙弘殷擺了擺手，對趙大寬慰得說道：“便是年輕時不當人子，把個身子當做搏命掙功名的本錢，如今老本蝕了，這些老傷到了找某家要命的時候。”
“九月都不到，便開始見不得風了……”
趙大有幾分羞愧的低下了頭，知道老頭子是在拿話點他，之前柴榮勒令讓他用來進補的人參，趙大依舊是偷偷留了一半送了回來，惹得眼前的老人十分不快，為此去信訓斥了他好幾次。
而趙大依舊故我。
“大郎，”趙弘殷抬起頭，對眼前看著十分壯碩的黑漢子開口道，“老子的身體，老子自家知道，自入了顯德年以來，一日不如一日了，你要老子吊著這口氣給誰用去？”
“你送回的那些參，都在後院鎖著，某一根鬚子也懶得吃。便是官家專門賜下來的那些個補品，某也替你留下來了。”
趙匡胤雙目圓睜，剛要分辯，便被趙弘殷獨目一瞪，瞪得給硬縮了回去。
“大郎，你老子年輕時也似你這般不要命，如今的下場你也看見了。”
趙弘殷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手來狠狠在趙大的頭上一拍，就好似往日那般。只是如今打兒子，兒子並感不到疼痛，倒是差點讓他自己抻了胳膊，唬得趙大趕忙給老爹蓋好，生怕他又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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