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在御座上笑笑,不置可否。
侍立在一旁的柴宗誼,己經從徐鉉的話頭上,聽出了南唐的此時的態度變化。昔日兩次在朝堂上,徐鉉曾先後咆哮朝堂,甚至與那些攻擊南唐的大臣舌戰。
彼時徐鉉壓根沒有眼下這般恭順,但隨著衛軍的戰事越來越順,此刻徐鉉的態度己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起碼在朝堂上不敢再當眾回懟,足以看出此時江南人的壓力有多大。
而那吳越就更不用說,孫承祐咬緊了牙關,心中大罵那徐鉉無恥。
這種推脫之言本來他想說的,沒想到讓南唐搶了先。吳越一首以來都以朝廷最恭順的藩屬自居,怎麼能態度上還不比南唐?
可此時徐鉉幾乎都要卑微到了塵埃中了,那還要吳越再怎麼恭順?徐鉉這一攪局,徹底讓吳越想將此事糊弄過去的想法落了空。
“吳越使者,”柴榮看向那錢惟治,“你說你姓錢,可是吳越宗室?與錢王是何關係?”
錢惟治見柴榮點了他的名姓,強忍住那顆幾乎要跳出口中心臟,仔細回憶了之前孫承祐吩咐他的話:
“郎君,一會兒在朝堂上,一旦那官家提出要國主覲見之事。你先不要開口,老臣儘量先行糊弄過去,若可便可。若不可,那時郎君記得將你的話照這樣說出,左右那官家也不會怪罪我吳越國……”
整理好儀容,把心一橫,出班躬身下拜,奏道:
“啟稟官家,微臣錢惟治正是吳越宗室,為父王養子,實為父王之侄!”
柴榮聽罷,笑著點了點頭,對著朝上的諸大臣說道:“如此,便可看出吳越實乃天下藩屬楷模,以宗室遣使,足見其誠。僅這點,便要強過天下其餘諸藩……”
“好孩子,”柴榮溫和的問道:“那你以你錢氏子弟所想,以為你父王此番何時該入京覲見為妙啊?”
“啟稟官家,”錢惟治渾身緊繃,想起昨夜他給孫承祐的回覆。
當時,那孫承祐聽罷,不住的點頭,說:“郎君此言大妙,便以此答覆那柴官家最好,只需將遣詞略作修改,如此這般……”
再度回憶起那背的一字不差的句子,緩緩開口,向著御座上的柴榮答覆道:
“微臣聽聞,《禮》有云:父之齒隨行,兄之齒雁行,君子不欺,下不僭上。”
“茲事體大,更不是微臣可輕易代父王決斷之語。”
“又聞,《禮》有云: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
“微臣定當親自面見父王,請父王前來開封覲見天顏,如此方不違人臣之禮,亦不違人子之倫……”
“哈哈哈。”
柴榮聽罷,在御座上發出爽朗的笑聲。
錢惟治這一回答耍了他的小滑頭,以《禮》為據,說了這種大事需要回吳越親自勸說錢弘俶。這樣一來,要是柴榮扣押錢惟治,那吳越便可以中原先違《禮》在先,合理的拒絕覲見。
可要是錢惟治一去沒勸下來,那就沒勸下來。彼時錢惟治己經返回吳越,錢弘俶來不來開封,確實與他關係不大了。
不得不說,這個錢惟治雖然年少,確實是有些想法在心中的。即使是柴宗誼,也一時間與其餘眾多大臣一樣,回身看了那錢惟治一眼,眼中滿是讚許。
“錢王有福,家有麒麟兒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