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府，握髮殿內，吳越朝臣再次分成兩派，彼此唇槍舌戰，兩位宰甫，同平章事沈承禮與吳元福二人，分列兩邊，皆是一臉陰沉的看向對面。
“國主若是去那汴梁覲見，爾等誰敢擔保，柴氏不會將國主扣留在汴梁，以此強逼吳越投降？”
“昔日秦昭王誘騙楚王，致使楚王在秦滯留身死，爾等忘了不成？還是說這錢塘府內，如今也有了靳尚、子蘭之流的奸佞？”
對於沈承禮這般指責，吳元福這一派的人也是針鋒相對：
“沈相公說得輕巧，既然沈相公如此忠君愛國，便說說該如何抵禦衛軍鐵蹄。蜀中不過兩月，如摧枯拉朽般望風而降。”
“既然沈相公自比屈原，那該有退敵之策才是。否則只知曉攻訐同僚，卻全無半點應對之法，與那楊國忠又有何分別？”
吳越王錢弘俶坐在御座之上，無奈的扶著額頭，這段時間每每議及覲見之事，最終就會演變為這樣的局面。
打是根本不可能打的，要是吳越國有那個進取之心，中原紛亂這麼些年，錢氏也不會就這樣一首蝸居東南，縮在這江浙之地，半點不露頭。
況且六年前，柴衛聲勢浩大的南下攻打淮南，彼時吳越以為得機，想要拿下重鎮常州，結果被南唐的偏師打得潰不成軍。
如今六年過去了，吳越國內部還是那個模樣，這幫鎮東軍沒有絲毫進步。反倒是衛軍，在與南唐、與遼國等大國的磨礪下，戰鬥力噌噌的漲。
更是聽聞，那位汴梁柴官家，一舉解決了自唐末以來節度使不聽調令、各自為政的難題。
這樣的對手，錢弘俶可沒有膽量和衛軍決個什麼勝負出來……
最終，一場朝議也是不歡而散。比起之前，此番支援沈承禮的人數明顯多了起來，想來是因為蜀中的訊息傳出，吳越的地方豪強也兔死狐悲，生怕落得那樣的下場。
錢王投降，有孟昶那個榜樣在前。
孟昶又是主動聯絡南唐，被中原揪出來當做不臣的典型。又在抵禦衛軍的時候，首到最後一刻才出城投降，即使如此，依舊保留了個公爵。
據聞那柴宗誼還特意留了他一半的宮娥，給那孟昶當做侍妾，論說起來，這日子過得差不到哪去。
那以吳越這些年來的事大主義，以及多年恭順的情面上。再加上錢王要是主動歸附，待遇只會比孟昶更好，對於亡國之君來說，這還有什麼不好接受的？
但本地世家就不這樣想了，要知道川中雖號稱天府之國，但蜀道艱難。川中大族與中原往來不便，世家豪門並不算多。論世家，還得是東南一帶。
畢竟自昔日黃巢起兵以來，東南就好似自成一隅，所受唐末以來的衝擊最小。前唐世家保留最多、豪強勢力最為強盛。
若這位柴官家有意削減東南世家的名額，那他們還真得好好掂量掂量，到底要不要投降？
而錢弘俶迴轉後宮時，才在半道上，就見到錢惟治早早跪在道旁等候。錢王心知這個養子心中病害何處，招手將他叫到身邊，抬腳轉身走到小院內，屏退了左右，坐在亭中笑問那錢惟治說道：
“吾兒此番行了一趟開封，可有什麼收穫啊？”
“父王，兒臣絕無爭位之心，那日在殿上，也是為了我吳越開脫，才不得己用《禮》作答。哪知官家竟然要強給兒臣封官，兒臣百般推辭都不允，最後更有儲君逼迫，迫使兒臣接下封賞。”
“兒臣從無半點覬覦的心思啊……”
看著錢惟治撲騰一聲跪在地上，錢王就知道，這孩子會錯了意。上前將之扶起，錢弘俶保養得極好，西十多歲的人，面容依舊俊朗，一頭青絲更不見半點白髮在其中。
拉著那錢惟治坐下，緩緩開口說道：“昔日孤也與你一樣，只安心做個混吃等死的宗室，從未有過能登臨大位的想法。”
“你六伯去得早，他才是有偉略的雄才英主，可惜天妒英才，後傳位給你父親。”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汝父，孤的七郎兄性子太急，逼反了胡進思。那胡老賊一把年紀，孫子都比孤要大了，竟然依舊寶刀不老，行廢立之事，才有瞭如今吳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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