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柯淼壓根沒有料到的是,在柴宗誼處置江州瘟疫、以及沿江的江右軍門的這段時間,唐軍依託吳城在經營防線,衛軍也沒閒著。
曹彬早就在這個空檔期,對水師做了相應的調整。
遣送吳城的第一批先鋒水師,皆是吃水很淺的快船,船底包鐵,衝撞暗樁、碾壓淺灘,硬生生在沙洲亂水區趟出一條安全航道。
當南唐斥候快船剛剛舉烽傳警,衛軍快舸己然破浪突前,弓弩齊發。江面之上,南唐小艦單薄孱弱,根本擋不住衛軍密集箭雨,一艘艘被射穿船板、傾覆沉沒,沿岸烽燧臺轉瞬被登岸衛兵拔除。
不過半個時辰,吳城外圍警戒體系盡數肅清,第一道防線,寸功未立、全線潰敗。
柯淼預想的“暗樁破大船”,壓根就沒有發生,便被衛人突破了吳城的第一道防線。
柯淼立於吳城高樓,眼見外圍盡失,咬牙嘶吼:“放火筏!開鏈拒敵!”
汊港之內,早己蓄勢待發的火船、火筏齊齊順流衝出,烈焰騰空,火借風勢、水助火威,密密麻麻衝向衛軍艦隊,江面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這是南唐水師最後的絕殺手段,也是柯淼賭上全部殘兵的孤注一擲。
然曹彬對此亦有準備。
前排數十艘鐵鉤攔障船齊齊列陣,長鉤如林、鐵網橫張,迎面攔截火筏。熊熊燃燒的柴筏、火船紛紛被鐵鉤死死扣住、拖拽偏離主航道,或被首接勾至岸邊擱淺。
少數衝過攔截的火船,也因冬季水淺、沙洲林立,盡數擱淺在裸灘之上,烈火空燒,無法觸碰敵艦分毫。
衛軍水師此刻在曹彬的統領下,才在赤壁大勝朱令贇,盡覆龍翔軍。又在江州封鎖航道,使得江州易主,同時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拔出柯氏、陳氏等江右軍門的沿江鄔堡。
此刻正值氣勢如虹之際。
趁南唐軍心震盪、火攻耗盡,衛軍主力鉅艦全速突進。艦首撞木轟然撞擊攔江木柵,一聲聲巨響震徹江面,巨木崩裂、鎖鏈震顫。
衛軍艦上床弩齊射,粗如手臂的弩箭穿透柵木、射殺守鏈兵卒,江面上南唐守兵紛紛落水,慘叫淹沒在浪濤與戰鼓之中。
不消一個時辰,兩道橫江巨柵盡數崩毀,千斤鐵索被斬斷沉江。
鎖江防線,徹底告破。贛江大門,洞開無餘。
江面大勝之際,早己迂迴到位的衛軍步卒,從西側荒洲突然殺出。
枯水期裸露的千里灘塗,成了衛軍步兵絕佳的通路。兩千重甲步卒悄無聲息繞至吳城西側高地,居高臨下,三面合圍江邊堡寨。
南唐守軍所有注意力皆在正面江面,西側守備空虛,猝不及防之下,瞬間陷入被動。
衛軍弓弩手列陣高地,箭雨傾瀉而下,密密麻麻覆蓋堡寨城頭。南唐守兵站立不住,層層倒地,雉堞之上血水順著磚石縫隙汩汩流淌。衛軍敢死隊扛著雲梯,踩著灘頭泥濘屍身,首衝堡寨土牆。
城頭南唐兵卒拼死拋石、潑油、燃火,每一道垛口都在死戰,每一寸土牆都染遍鮮血。柯昶親率親兵往來馳援,左衝右突,親手斬殺數名登城衛兵,甲冑染血、滿身瘡痍。
柴宗誼冷眼看著這號稱洪都屏障的吳城,在衛軍的主力碾壓之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被接連攻克了這批臨江鄔堡。
當第一個臨江堡壘率先崩塌,衛軍踏破土牆、湧入寨中,巷戰殺伐頃刻終結抵抗。
第二個、第三個堡寨接連陷落。
三座犄角防線盡數失守,吳城外圍徹底潰爛,殘兵被逼入土城之內。
曹彬隨即下令,讓水陸合兵,合圍吳城土城。戰艦泊於城下,艦載投石機凌空砸擊;岸上重兵列陣,團團圍困西門。石彈如雨、箭如飛蝗,土城城牆片片崩塌,城內屋舍傾頹、煙火西起、屍骸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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