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這麼說。”楊戩點頭，“我也是純陽之體，和玄清子一脈相承，所以才能啟用他留下的那些力量。如果換一個體質不同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碰不了這些節點。”
“那就說得通了。”白小樓靠在椅背上，“你不是一個人在修這個陣，你是帶著玄清子留下的力量一起在修。你每修好一個節點，他留下來的力量就被喚醒一分，反過來又滋養你的修為。這也是為什麼你修復了五個節點之後，感覺快要突破第二層了。”
楊戩眼前一亮：“你說得對。這確實是一個正向迴圈——我修復節點，節點中的殘餘力量反哺我，讓我的修為提升，修為提升之後又能更高效地修復下一個節點。玄清子在設計陣法的時候，可能就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
“千年之前的人，心思可真深。”林清雪感嘆道。
“那當然了，他是道家高人，走一步看十步都是基本操作。”白小樓伸了個懶腰，“行了，明天還要爬山涉水呢，今天早點睡吧。”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三人就出發了。越野車沿著鎮子東面的山路開了大約四十公里，路面從柏油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泥土，最後連泥土路都沒有了，只剩下一條隱約可見的羊腸小道蜿蜒著伸進山林深處。楊戩把車停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地上，三人背上裝備，開始徒步進山。
山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松樹、柏樹、橡樹混雜生長，樹冠交疊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林間的光線昏暗而清冷，只有偶爾從樹葉縫隙中漏下來的光斑落在苔蘚覆蓋的石頭上，像是誰不小心灑了一地的碎金子。空氣裡瀰漫著松脂和腐葉混合的氣味，深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繞過了一道山樑，前方豁然開朗。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小盆地出現在視野中，盆地的中央，一汪深潭靜靜地臥在那裡，像一面被遺落在山中的古鏡，反射著灰白的天光。潭水呈青碧色，越往中央顏色越深，中心處幾乎是墨綠色的，一眼望不到底。水面上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一潭凝固的琉璃。
“這就是落星潭。”楊戩站在盆地邊緣，目光落在那片墨綠色的水面上，“好安靜。”
“太安靜了。”林清雪低聲說，“這種深山裡的水潭，按理說應該有鳥獸來喝水，水面也會有蟲子劃出的漣漪。但這個潭……像是死的一樣。”
白小樓蹲在岸邊，伸手探了探水溫，打了個寒噤：“冷得刺骨。這比玄龜嶺那個水窪冷多了。”
楊戩走到潭邊，蹲下身，將手輕輕按在水面上。指尖觸水的瞬間，他體內的純陽之力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和他產生了共鳴。那股共鳴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像是一根細細的弦被撥動了，在水底發出無聲的迴響。
“節點在水底。”他確定地說，“我能感覺到陣法的氣息從深處傳上來。”
他脫下外套和長褲，只穿了一身貼身的速乾衣褲，將防水袋系在腰間，裡面裝著防水手電、一小瓶硃砂和幾枚銅錢。他又在腰間繫了一根長繩，繩索的一端牢牢系在岸邊一棵粗壯的松樹根部。白小樓和林清雪一人攥住一截繩子，確保隨時可以把他拉回來。
“我下去了。”楊戩深吸一口氣，將純陽之力遍佈全身，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光膜隔絕了冰冷的水溫和可能存在的陰氣侵蝕，讓他能在水下保持正常的體溫和呼吸——雖然呼吸時間有限，但配合純陽之力的內迴圈，他可以在水下堅持相對較長的時間。
他邁步走進水中。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第一步就淹沒了膝蓋，第二步就沒到了腰部，第三步整個人就沒入了水面。水下的世界比水面看起來更加黑暗，陽光只能穿透最上面的一層，往下就迅速暗淡下去，墨綠色的水體包裹著他，四周寂靜無聲，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邊清晰地迴響。
他開啟防水手電，一道明亮的光柱切開黑暗，照亮了前方。他看到潭底的地形並不平坦，而是像一口大鍋一樣向下凹陷，最深處應該就在潭的正中央。他手腳並用地向下潛去，越往下，水壓越大，耳朵裡嗡嗡作響，但純陽之力的光膜穩穩地護住了他的身體，讓他沒有感覺到明顯的壓迫和寒冷。
潛到大約五六米深的時候，他看到了潭底。那裡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暗青色的水藻，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絨毯。在潭底的正中央，一塊格外平整的石板躺在那裡，石板約莫兩米見方，四角各有一個拳頭大的孔洞，看起來像是固定什麼東西用的。
楊戩遊近石板，用手電仔細照看。石板表面果然刻著符文，和之前的節點一樣，那些符文在水中依然清晰可見，線條流暢，彷彿雕刻者是在水下直接完成的。符文的中心處，又出現了那個熟悉的拳頭大小的凹槽。
他將手按在石板中心，注入純陽之力。純陽之力穿過水層，觸碰到石板符文的一剎那，整塊石板發出了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在水中擴散開來，像一朵緩緩綻開的金花，照亮了方圓數米的潭底。水底的陰氣被金光碟機散，露出原本的清澈，連那些水藻的顏色都變得鮮亮了一些。
但就在金光擴散的同時，楊戩忽然感覺到一股從側面襲來的暗流。那股暗流來得很突然，力量卻極大，像是一隻巨大的手掌猛然推了他一把。他的身體在水中失去平衡，被暗流裹挾著向一旁衝去，手電也差點脫手。
他迅速穩住身形，純陽之力猛然外放，在周身形成一圈穩固的力場。暗流撞上力場，被硬生生地擋了回去，在水下激起一陣翻湧的泡沫。楊戩扭頭向暗流襲來的方向看去，手電光柱掃過之處，他看到了一團模糊的黑影，像是一條巨大的魚，又像是什麼蜷縮著的生物，正潛伏在潭底邊緣的暗處，緩緩地蠕動著。
那團黑影散發出的陰氣讓他心頭一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