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什麼魚，而是一團積蓄已久的陰氣凝成了半實體的形態，像是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濃霧在水底聚整合型。它沒有明確的形狀，更像是一團不定形的陰影，在黑水裡緩緩湧動，帶著一種警惕而又貪婪的氣息，像是在試探這個闖入者。
楊戩沒有輕舉妄動。他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石板上。潭底的陰氣怪物雖然棘手，但首要任務是修復節點，只要節點修復完成，陣法的力量重新凝聚，這團陰氣自然會被壓制下去。他再次將手按在石板中心，這一次加大了輸出力度，金光比之前更亮，沿著符文的刻痕迅速蔓延，將整塊石板都包裹了起來。
石板中央的凹槽中，金光匯聚成一點，像一顆小小的金珠，微微顫動。那團黑影似乎感知到了什麼，變得焦躁起來，在水中翻湧著向楊戩靠近，裹挾著一股更加濃烈的陰寒氣息。楊戩眉頭緊皺，分出三成純陽之力在背後築起一道屏障，同時將剩餘七成全力注入石板。
金光越來越盛，石板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光紋向四面八方擴散，像一張金色的網鋪展在潭底。那張網觸碰到那團黑影時，黑影發出一聲無形的尖嘯，像是被灼燒一樣猛地向後彈開，縮回了潭底的暗處，蜷縮成一團，再也不敢靠近。
石板上的凹槽中，那顆金珠終於凝成了實體，嵌入了凹槽之中，嚴絲合縫，像一直就在那裡一樣。石板的光芒穩定下來，變成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光暈，把整個潭底籠罩在一片祥和的光輝之中。
第六個節點，修復完成。
楊戩心中一定，收回了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團蜷縮在暗處的黑影，黑影正在被金色的光網緩緩逼退，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像融化的冰一樣消散在清澈的水中。潭底的陰氣被徹底淨化，水色從墨綠變得清亮，連那些暗青色的水藻都泛出了青翠的色澤，像是多年積鬱的濁氣一朝滌盡。
他轉過身，順著繩索向上游去。上浮的過程比下潛輕鬆得多，水壓逐漸減小，光芒越來越亮，當他浮出水面時，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帶著林間草木的芬芳。
“上來了！”白小樓蹲在岸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上岸，“怎麼樣？下面什麼情況？”
楊戩躺在岸邊的草地上，大口喘著氣。雖然在水下時間不算太長，但持續高強度輸出純陽之力加上和陰氣黑影的對峙，消耗依然不小。他緩了幾秒鐘才坐起來，把防水袋解下來，擰了擰溼漉漉的頭髮：“節點修復了。潭底有一塊石板，刻著符文，和之前的節點結構一樣。不過潭底聚了一團陰氣，凝成了半實體，被我修復節點時驅散了。”
白小樓遞過來一條幹毛巾：“陰氣？什麼樣的？”
“一團黑影，沒有固定形態，像是很久以前沉積下來的陰煞，藉著潭底的水勢聚而不散。”楊戩擦了擦頭髮，把溼透的速乾衣脫下來擰乾，“它的氣息不算太強，但比玄龜嶺那些散落的陰氣要凝實得多。如果不是我先激活了石板上的符文用金光壓制它，恐怕得費一番手腳才能收拾掉。”
林清雪蹲在他旁邊，伸手探了探他手腕上的脈搏，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確認他面色紅潤、氣息平穩之後，才鬆了口氣：“你說得對，水底確實危險。那種東西要是纏上一個人，普通人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玄清子才把節點佈置在這種地方。”楊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背的筋骨，又運轉純陽之力遊走周身，將水汽蒸乾，一身速乾衣褲很快就變得乾爽溫熱，“普通人進不來，就算進來了也下不去。像今天這樣的深潭，哪怕是最擅長潛水的漁民，沒有專業裝置也潛不到潭底，更何況還要對抗那股陰寒之氣。”
白小樓蹲在岸邊看著潭水，發現原本青碧發黑的水色真的變清了不少，能隱約看見水下兩三米處的石頭輪廓：“哎，水好像乾淨了。剛才還是墨綠色的，這會兒都快透明瞭。”
“節點修復之後，陣法的壓制力量重新覆蓋了這一片區域，潭底的陰氣被淨化，水質自然就清了。”楊戩背起揹包，“走吧，原路返回。今天連續修復了兩個節點，體力消耗比昨天大得多，回去之後我得好好調息一夜。”
三人沿著來時的羊腸小道往回走。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腳步輕快了許多。白小樓走在最前面開路，時不時用登山杖撥開擋路的藤蔓和樹枝，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林清雪走在中間，楊戩斷後。山林間的光線比來時明亮了一些，正午的太陽從樹冠縫隙中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松脂的香氣更加濃郁了。
走著走著，楊戩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他感覺到丹田深處那股震顫再次出現了，比昨天傍晚那次更加清晰，更加有力。像是一扇沉重的石門被人從內部推了一下，門縫裡透出金色的光，溫暖而浩瀚，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莊嚴感。
他停在原地，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震顫沿著經脈向上蔓延。這一次，震顫沒有像昨天那樣一觸即退，而是持續了約莫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在他體內引發了一連串細微的共鳴，彷彿全身的經脈都在跟著那股頻率微微震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中有一股力量在蓄積、在膨脹，像是一顆種子在土壤深處緩緩萌發，根鬚正在奮力扎向更深的土層。
“楊戩？”林清雪察覺到他停住了，回頭看他，“你怎麼了？”
楊戩睜開眼睛，眼底的金色比之前更加濃郁，一閃而過之後又恢復了正常的漆黑：“沒事。突破的感覺越來越近了，可能就在這一兩天之內。”
“這麼快？”白小樓也轉過頭來，“你不是前兩天才剛修復完第五個節點之後說要突破了嗎？這才兩天，就要跨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