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開目光，轉身朝屋裡走去：“那就收拾東西。一個時辰後出發，往西。“
白小樓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林清雪擠了擠眼睛：“聽見沒，往西。楊老大這是要帶著咱們去闖江湖了。清雪妹子你身上還有沒有乾糧？我昨兒那半張餅好像被老鼠給啃了。“
林清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答話，轉身回了自己屋裡收拾東西去了。
一個時辰後，三個人背好了行囊，沿著村口那條向西的土路出發了。清晨的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路邊的莊稼葉子上掛滿了露水，在陽光下亮得像碎銀子。
楊戩走在最前面，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穩。他的丹田深處，那道金色門戶的縫隙中依然有涓涓細流般的陽氣不斷滲出，融入經脈之中，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暗河在地下無聲地奔湧。他知道自己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強，但與此同時，他也知道，那些在暗處盯著陣眼的人，很可能已經知道烽火臺的節點被他激活了。接下來的一路上，他隨時可能遇到它們。
他回頭看了一眼白小樓和林清雪。白小樓正追著一隻路邊的蚱蜢抓來抓去，玩得不亦樂乎；林清雪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目光在路兩旁的樹林間來回掃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角的餘光從來沒有離開過可能藏匿危險的每一處死角。
楊戩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他心中有一個決定——在抵達下一個節點之前，他要暗中觀察這兩個同伴的每一個細節。他不願懷疑他們，但那份被封印在金色門戶裡的意識既然給出了那樣的警告，他就必須保持警惕。他寧可因為多心而錯怪一個好人，也絕不能在關鍵時刻因為輕信而讓整個陣法陷入危局。
出了村口大約走了七八里路，地勢開始逐漸抬高。土路變成了一條沿著山腳蜿蜒的碎石小徑，兩側的樹木從莊稼地邊緣的稀疏灌木變成了密密匝匝的雜木林，林間光線驟然暗淡下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成了碎金，灑在地上明滅不定。空氣中隱隱浮動著一種潮溼的、苔蘚與腐葉混合的氣息。
白小樓終於放棄了那隻蚱蜢，小跑著跟上來，壓低聲音說：“楊老大，這路不太對勁兒啊。你看那林子裡的霧——大晴天的，樹林子裡怎麼會有這麼重的霧氣？“
楊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確實，雜木林深處的枝葉縫隙間瀰漫著一層灰白色的薄霧，霧氣的濃度並不均勻，有的地方淡得幾乎看不見，有的地方卻稠得像一團團的棉絮，沉甸甸地懸在半空中紋絲不動。那些濃霧聚集的地方，樹皮的表面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暗灰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走了活氣。
“不是自然的晨霧。“林清雪不知何時走到了楊戩身側，她的手指搭在短劍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晨霧在太陽出來之後最多半個時辰就會散盡，現在巳時都過了，這些霧氣不但沒散，反而還在往更密的方向走。楊大哥，要不要繞路？“
楊戩停下了腳步。他閉上眼睛，將一絲感知探入地下的地脈流向。昨夜激活了烽火臺那個“望“位元組點之後，地脈的流向確實發生了改變——原本被堵塞的通道重新貫通，陽氣開始順著地脈的脈絡向四周擴散。按理說，這一帶的地氣應該比以前旺盛才對，不應該出現這種陰霧瀰漫的狀況。
然而他的感知觸碰到的結果讓他眉頭緊皺。腳下這條地脈的流向是暢通的，陽氣確實正在緩慢地向西滲透，但是在地表以上、樹林半空中的這片霧氣中，他感知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那是一種淡淡的、近乎不可察覺的咒術殘留氣息，極其微弱，就像是一大碗清水裡滴進了一滴墨汁，墨色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仔細嗅聞時確實能分辨出那一絲異樣的氣味。
那種氣息和他昨晚在烽火臺地底那團地煞核外殼上感應到的灰化印記同出一源。
他睜開眼，目光在四周的樹冠間快速掃過。樹林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正常。沒有鳥鳴，沒有蟲聲，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輕得若有若無。那片灰白色的霧氣在林間緩緩翻湧著，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伏在暗處，等待獵物走入它的吐息範圍。
“不繞路。“楊戩說，聲音很平靜，“往前走，但要放慢速度。小樓，你走中間。清雪，你跟著我殿後。誰看到什麼東西動了，第一時間出聲提醒。“
白小樓的臉白了一瞬，但他沒有廢話，二話不說就縮到了兩人中間的位置。林清雪默默拔出了短劍，劍身在暗淡的光線下泛出一層清冷的銀光。三人重新組成了隊形，沿著碎石小徑繼續向前推進，每一步都走得比剛才慢了很多，也輕了很多。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霧氣越來越重了。三人的能見度已經從幾十步降到了不到十步，周圍的樹木在濃霧中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暗影，像是無數個沉默的巨人站在路兩旁俯視著他們。腳下的碎石小徑上不知何時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發出一種極輕微的、像是有人在低低啜泣般的摩擦聲。
白小樓突然站住了。他的聲音有點發顫：“楊老大……你、你看前面那棵樹上。“
楊戩停下腳步，順著白小樓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大約七八步遠的地方，路邊一棵老槐樹的樹幹上，纏著一圈東西。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條褪了色的紅布條，但布條表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什麼——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上面寫著的是一些扭曲的、筆畫粗糲的符文。符文的線條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赭紅色，像是用兌了什麼東西的硃砂寫上去的，在灰白色的霧氣映襯下，顯得觸目驚心。
林清雪湊近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這是閉氣符的一種變體，不是封鎖人的呼吸，而是封鎖地氣流通的。有人在這片林子里布了局，用這種符咒卡在地脈的淺層通道上，把本該流過來的陽氣攔在了外面，讓陰氣在樹冠層裡淤積成了這片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