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置了多久？“楊戩問。
林清雪用手背貼了一下樹幹表面的符咒紋路，閉眼感知了一瞬：“至少三個月了。符文邊緣的硃砂已經乾透了，開始出現細小的龜裂紋，說明佈下這些東西的時間不短了。但是——“她睜開眼，目光中多了一絲凝重，“這些符咒的效力還很完整，三個月的時間沒有讓它們削弱多少，說明布符的人在不斷回來加固。最近一次加固，不會超過七天。“
七天。楊戩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七天前他還在風鳴谷調養傷勢，烽火臺的節點也還沒有啟用。這些符咒是在烽火臺節點被啟用之前就佈置好了的，說明暗處那些人的行動比他預想中要早得多。他們早就預料到有人會來修復節點，所以提前在通往下一個節點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了埋伏。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那些人的情報從何而來？是循著地脈變化的痕跡找到了他的動向，還是在更早的時候——比如說，在他從落星潭脫身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人在暗中盯上他了？
“把符咒拆掉。“楊戩說，聲音沉了下來，“把這些東西全部清理乾淨。這段路上的所有符咒，一個不留。“
林清雪點了點頭，舉劍朝那棵老槐樹走了過去。她的劍尖在靠近符咒表面的那一瞬間，樹身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來——赭紅色的線條像是被點燃的引信一樣，從符咒的中心開始向外蔓延，發出一種暗沉沉的、幾乎像是血液凝結後的那種紅褐色光芒。霧氣在這一瞬間驟然變濃了，濃到三人的身影幾乎被淹沒在了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之中。緊接著，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了一種聲音。
那種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泥土裡翻滾，沉悶而緩慢，伴著一種黏稠的、溼潤的蠕動聲。地面開始微微震顫，樹根虯結的泥土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白小樓的臉色徹底白了：“楊老大！地下！地底下有東西！“
話音未落，三人面前不到兩步遠的泥土猛地爆裂開來，一條手臂粗細的、灰黑色的藤蔓狀物體從地底鑽出，帶著一蓬飛濺的溼泥，朝著白小樓的面門直抽過去。那條藤蔓的表皮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像是蛇鱗一樣的褶皺，在霧氣和暗光中泛著一種不祥的油光。
白小樓下意識地向後一仰，那條藤蔓擦著他的鼻尖掃了過去，帶起一陣刺鼻的腐臭味。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被楊戩一把拽住後領拎了回來。
楊戩的掌心中已經蓄滿了純陽之力。他根本沒有去思考那條藤蔓是什麼東西，只是本能地一掌拍了出去。純白色的陽氣在他掌心凝成一個巴掌大小的光團，從光團中迸射出一條筆直的光柱，正中那條灰黑色的藤蔓。藤蔓發出一聲像是燒紅的鐵器浸入冰水般的嘶鳴，表皮上的油光倏忽褪去，整條藤蔓從接觸到陽氣光柱的地方開始乾枯、龜裂、崩碎，像是一截被火焰舔過的枯枝，幾息之間就化成了一地焦黑色的碎屑。
但更多的藤蔓從地下鑽了出來。它們從路兩旁的每一棵樹根附近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扭動著、蠕動著，朝著三人的方向蔓延過來。那些藤蔓的頂端微微膨大，呈現出一種類似花苞的形狀，那些“花苞“的表皮上佈滿了細密的、正在一張一合的孔隙，從孔隙中不斷滲出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三人身邊的那片濃霧，就是這些東西噴出來的。
“這些是陰氣藤！“林清雪揮劍斬斷了一條從左側襲來的藤蔓，劍刃與藤蔓接觸的地方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砍在了某種韌度極高的皮革上。她咬了咬牙，手腕一翻，劍身上亮起一層薄薄的青色光芒，那是她體內為數不多的風屬性靈力被催發之後附著在劍刃上的結果。青光加持下的劍刃鋒利度提升了一個檔次，再次揮出時，三根同時襲來的藤蔓被攔腰斬斷，斷口處噴出一股粘稠的、灰黑色的汁液，濺在泥土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像是某種酸液在腐蝕土壤。
“小樓，站我身後！“楊戩喊了一聲，同時雙手齊出，掌心純陽之力不斷迸發。每一掌拍出，都有一片藤蔓被陽氣灼燒成焦黑的殘屑，但那些藤蔓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似乎並不畏死，前面的被燒燬之後，後面的立刻填補上來，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朝著三人合圍過來。碎石小徑前方的道路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織成了一堵活的牆，灰色的霧氣從藤蔓的“花苞“中滾滾湧出，將光線的能見度壓縮到了只剩身邊幾步的範圍內。
他必須找到這些藤蔓的源頭。像這種東西不可能憑空生成，必然是有人在某處埋下了陰氣藤的種子，再用符咒和地脈中的陰氣持續滋養，才催生出這麼大規模的藤蔓群落。只要切斷源頭，這些東西就會失去動力來源，慢慢枯萎。
楊戩在纏鬥中閉上了眼睛，將感知全力探入腳下的泥土。他的感知順著被藤蔓攪亂的土壤脈絡向深處延伸，穿過層層糾纏的根鬚和泥土中的碎石，終於在腳下大約三丈深的地方觸碰到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體漆黑的物事，表面包裹著密密麻麻的、用極細的絲線編織成的網。那種絲線不是普通的絲線，每一根都帶著淡淡的咒術波動，像是一個用咒力編織的繭，把那團黑色的物事牢牢包裹在中央。
那個繭的位置恰好卡在一條淺層地脈的流通路徑上。原本應該從這條地脈中流過的陽氣，全部被那個東西截斷了——一部分被黑色的物事吸收進去，轉化為催生藤蔓的養料；另一部分則被扭曲成了一種灰敗的、陰氣化的狀態，從地脈中被抽出來，灌注進周圍的樹木根系中，再經由樹根輸送給藤蔓。
這就是整片藤蔓林的核心。
楊戩睜開眼，目光在濃霧中鎖定了腳下右側一步遠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