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筆:陳皮,你給我過來!》第8章 九門之說(2)

作者:你遺棄的一朵梔子花·1個月前

“這次半支蓮被調包的事,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常德中轉站是陳皮接的手,貨到了長沙當晚就被人偷了。九門裡傳出來的風聲說這批貨陳皮要擔首責——你說,如果有人想動陳皮,最好的法子是什麼?”

我脫口而出:“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對。”我爹點點頭,“先讓他在九門內部失信,再讓他在江湖上樹敵。到那時候,不用動手,自然有人替背後的人除掉他。”

我忽然想起昨天在二月紅院子裡,陳皮從地上站起來,把九爪鉤往廊柱上一掛,聲音平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這次的事如果是衝我來的,我會處理好。”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太清楚了。所以他才說“會處理好”,所以他才會獨自一人去找叛徒對質,才會在碼頭打七個,才會受了傷也不肯來百草堂,首到血流得實在瞞不住了才翻牆進來。

他把命看得太輕了。輕得讓人害怕。

“爹,那上三門呢?”我換了個話題,不想讓我爹看出我心裡翻湧的情緒,“張啟山這個人,真的像外面傳的那麼厲害?”

“比外面傳的還厲害。”我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張大佛爺這個人,表面上看著是個軍閥,骨子裡是個棋手。九門這盤棋,他下了十幾年,每一步都是算好的。這次的事他明面上在查貨,暗地裡在查什麼,誰也不清楚。但他既然讓二爺查這件事,說明他信任二爺,而二爺信任陳皮。”

“二爺對陳皮,好像不只是師徒。他跟我說過一句話——‘陳皮這孩子,從小就只聽一個人的話。不是我。’”

我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

“二月紅這個人,在九門裡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但他對陳皮,確實不一樣。陳皮是他從黑風寨救回來的,救回來的時候只剩一口氣。二爺找遍了長沙城的大夫,沒有一個人敢接——傷得太重了,又是個來歷不明的孩子,誰都不想惹禍上身。最後是二爺親自來百草堂求的藥。”

“所以陳皮的命,有一半是二爺救的,另一半是百草堂救的?”

“不。”我爹搖搖頭,“另一半是陳皮自己活下來的。那個傷,換一個人早就死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木窗。晚風裹著隔壁戲班的二胡聲一起湧進來。有人在拉《二泉映月》,調子拉得斷斷續續,像是初學者在練手,但那股子淒涼勁兒倒是一點不缺。

“青棠,九門這個局,說到底是人心的局。上三門掌權,靠的不是刀,是腦子。張啟山手裡有兵,二月紅管著規矩,半截李握著人脈——這三個人往那一坐,長沙城的天就塌不下來。但真正讓九門運轉起來的,是平三門和下三門的人。他們在墓裡出生入死,在刀尖上討生活,用自己的命換九門的根基。”

他轉過身來看我。

“現在有人想動這批貨,就等於是動了九門的根基。不管這個人是誰,九門都不會放過他。而陳皮作為平三門之首,首當其衝。”

“陳皮有危險?”

“有。而且不小。”我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但你也不用太擔心。陳皮這個人,能在黑風寨活下來,能在九門站住腳,不是靠運氣。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怎麼在刀尖上走路。”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但我心裡知道,光知道怎麼在刀尖上走路是不夠的。他需要有人在刀尖底下接著他。二月紅是那張網,但他不能永遠做那張網。而陳皮自己,大概從來沒想過讓人接住他。

夜深了,我爹上樓歇息。我一個人坐在前堂,把櫃檯上的銅秤擦了一遍又一遍,腦子裡全是今天白天的事。齊鐵嘴說的“水越渾越好”,我爹說的“九門這盤棋”,二月紅說的“我怕他被人當了刀”——這些碎片在腦子裡轉來轉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圖。

但有一件事我能確定:有人想在九門內部攪混水,而陳皮是這潭水裡最顯眼的那塊石頭。

我熄了前堂的燈,正準備去後院透透氣,後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不是翻牆的動靜。是正正經經地敲門——“篤、篤、篤”,三下,力度均勻,節奏平穩。這不像陳皮。陳皮敲門從來只用一拳,阿忠和老齊都是拍門帶喊人,九門裡沒有誰是這麼斯文地敲門的。

我走到後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月光下站著一個人,穿著藏青色長衫,面容清俊,眉目間卻帶著一絲讓人說不清的冷意。他身後沒有跟人,手裡也沒有提東西,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後門口,像是來赴一場約了很久的局。

我拉開門。

“沈姑娘。”解九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離,“深夜叨擾,多有得罪。解某有一事相求。”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讓開的意思。解家是下三門裡最會做生意的人,也是最讓人摸不透的人。解九年紀雖輕,但在九門中己經以“精於算計”著稱。他深夜登門,絕對不會只是來求一帖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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