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子是他撈上來又扔回去的,賬簿和鑰匙在河裡泡了幾十年,最後被鐵柱從河底撈起來。
他藏著這個秘密藏了幾十年,然後帶著它死在一個冰冷的收容站裡。
馬守業死了,死在保定。
馮遠志不知所蹤,老貓叔死了。
知道當年真相的人,一個一個都沒有了。
孫二狗在雪地裡越走越遠,拐過村口的老磨盤就看不見了。
劉滿倉把門關上,回到灶房。
王秀娥正在燒火,他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把孫二狗說的話都跟王秀娥說了。
王秀娥聽著,手裡的柴火一根一根往灶膛裡送,火光把她的臉映得一明一暗。
聽完了,她說:“老貓叔也是可憐人。”
劉滿倉說:“都是可憐人。太爺爺也是可憐人,太奶奶也是。馬守業也是。”
王秀娥沒接話。
灶膛裡的火噼啪響著,鍋裡的水開了,蒸汽頂著鍋蓋突突地跳。
孫二狗並沒有因為那次登門就變成了劉滿倉的朋友。
他依然是公社“四清”工作隊的成員,依然負責核實歷史問題,依然每天夾著他的筆記本在公社大院裡進進出出。
只不過他不再盯著劉滿倉了,他的目光轉向了別的地方。
但劉滿倉知道,劉家的檔案還在公社放著。
那份材料上寫著他太爺爺劉老栓是清末財主,寫過太奶奶被活埋進棺材的事實,寫過劉滿倉焚棺毀證。私埋骨灰的事情。
雖然縣裡張同志給了“態度端正”的評語,但材料本身沒有撤銷,隨時都可能被人重新翻出來。
一九六六年春,史無前例的政治風暴來臨了。
訊息傳到梨花鎮的時候,是四月。
公社開了動員大會,會場設在打穀場上,全公社的社員都去了。
臺上的橫幅寫著“堅決打倒一切牛鬼蛇神”,高副主任站在臺上,拿著鐵皮喇叭喊話,嗓子都喊啞了。
他說這場運動是偉大領袖親自發動的,要橫掃一切封建殘餘,打倒一切反動勢力。
臺下的人舉著拳頭跟著喊口號,聲音震天響。
劉滿倉站在人群裡,舉著拳頭,跟著喊口號。
但他的心裡像壓了一塊冰。他知道這場火遲早要燒到自己身上。
趙四海從公社開完會回來,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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