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仙人田》第219章 深淵(1)

作者:用戶13121298·1個月前

那些眼睛從地底裂縫中睜開的時候,陳遠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不是一隻,是無數只,密密麻麻的,從裂縫深處亮起來,像滿天繁星,但比星星更冷,更遠,更可怕。它們的顏色不是紅的、綠的、藍的,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不是黑,不是白,是那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顏色,像深淵,像虛無,像宇宙誕生之前的混沌。

他沒有退。不能退。身後是樹,是蘇荷,是小金,是小白,是師父,是厲無傷。他退了,他們就完了。他握著鏽劍,劍身上的鏽跡在那些眼睛的注視下剝落了一塊,露出底下暗沉的鐵色。那把跟了師父一輩子的劍,在發抖。

那些眼睛眨了一下。不是同時眨的,是一顆一顆地眨,像波浪一樣從近處傳到遠處,從遠處傳回近處。眨完之後,裂縫裡傳出一個聲音。不是人聲,不是獸聲,是一種嗡嗡的共鳴聲,像一萬隻蜜蜂同時振翅,又像大地在低語。那聲音沒有語言,但陳遠聽懂了——它在說:“鑰匙。”

樹心的白光猛地亮了一下,像一個人被掐住了脖子,拼命掙扎。白澤在害怕。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神獸,在害怕。

陳遠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幼苗的樹幹在顫抖,葉子嘩嘩響,萬年蓮子的葉子也嘩嘩響,舍利子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喘息。它們在怕,都在怕。

他轉過頭,盯著那些眼睛。“鑰匙在這兒。來拿。”

那些眼睛又眨了一下。這次眨得更快,像心跳。然後,從裂縫裡伸出了一樣東西。不是手,不是爪子,是一根觸鬚,黑色的,半透明的,像玻璃,像水晶,像凝固的黑暗。觸鬚很細,只有手指那麼粗,但很長,從裂縫深處伸出來,越伸越長,像一條蛇,在空中扭動,朝陳遠伸過來。

陳遠一劍砍過去。鏽劍砍在觸鬚上,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觸鬚沒斷,劍身上多了一道缺口。他愣了一下,這把劍跟了師父一輩子,從來沒見過缺口。他再砍一劍,觸鬚縮回去了一點,但很快又伸過來了。他不停地砍,一劍接一劍,砍得劍身上佈滿了缺口,砍得虎口震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淌。觸鬚終於縮回去了,縮排裂縫裡,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後滅了。不是全滅,是一顆一顆地滅,像燈被擰滅了。最後只剩下最深處的一顆,亮著,像一隻獨眼,盯著他。那隻眼睛裡沒有情緒,沒有惡意,甚至沒有任何東西,只有空,無盡的空。

陳遠站在谷口,握著鏽劍,盯著那隻眼睛。那隻眼睛也盯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隻眼睛也滅了。裂縫裡徹底黑了,黑得像深淵,像虛無,像宇宙誕生之前的混沌。

陳遠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鏽劍插在地上,撐著身體。劍身上佈滿了缺口,像一把鋸子。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缺口,冰涼的,硌手的。這把劍廢了。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黑暗的裂縫。那些東西還會來的。下次來的,就不是一根觸鬚了。

蘇荷爬過來,趴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那是什麼?”

陳遠搖搖頭。“不知道。但它們要的是鑰匙。這棵樹,是鑰匙。”

小金從樹上跳下來,落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臉。它渾身還在抖,毛都豎著,但它沒有跑。小白從地上爬起來,趴在他腳邊,舔了舔他的手,也在抖。吳老六從棚子門口站起來,走過來,低頭看著那把鏽劍。劍身上的缺口像一張張嘴巴,在無聲地喊叫。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缺口,手指在發抖。

“跟了我一輩子,”他說,“也該歇歇了。”他把劍從地上拔起來,插回樹下,跟之前一樣,劍尖朝上,像一根避雷針。但這次,它不再是一把劍,是一塊廢鐵。

厲無傷從樹幹上站起來,走過來,把那把短刀也插在樹下。“這把刀,也跟了我半輩子。也該歇歇了。”他把刀插進土裡,刀身漆黑,一點光都不反。

陳遠看著那兩把兵器,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它們守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他站起來,走到谷口,看著那片黑暗的裂縫。裂縫還在,黑光還在,那些東西還在。它們在等,等下一次機會。

他回到樹下,坐下來。蘇荷靠在他旁邊,小金趴在他膝蓋上,小白趴在她腳邊。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手裡沒有劍了,空空的。厲無傷靠在樹幹上,手裡沒有刀了,也空空的。

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那棵光禿禿的祖樹上,照在那棵高高的幼苗上,照在那棵萬年蓮子上,照在那顆舍利子上,照在他們身上。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那些葉子沙沙響,像在唱歌。

陳遠唸了一遍《金剛經》,唸了一遍《地藏度魂經》,又唸了一遍《心經》。唸完的時候,月亮己經升到正中了。他睜開眼,往遠處看了一眼。地底裂縫還在,黑光還在,那些東西還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那些疤痕,跟幼苗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它們在發光,淡淡的,白色的,跟他眼睛一個顏色。他握緊拳頭。

“我得出去一趟。”

蘇荷看著他。“去哪兒?”

陳遠說:“天外。找那些人來過的地方。找能變強的東西。”

蘇荷想說什麼,但看著他的眼睛,沒說出來。她瞭解他,他決定了的事,誰也勸不動。她點點頭。“早點回來。”

小金從樹上跳下來,落在他肩膀上,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我跟你去。小白也從地上爬起來,跑到他腳邊,仰著頭看他,叫了一聲,也像是在說:我跟你去。陳遠摸摸小金的腦袋,又摸摸小白的背。“你們留下來,守著她們。我一個人去,反而好走。”

小金不樂意,吱吱叫了幾聲,但看著他的眼睛,不叫了。它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跑到蘇荷腳邊,蹲下來,看著陳遠,眼睛溼漉漉的。小白也跑過去,趴在她腳邊,仰著頭看他。

陳遠走到吳老六跟前,跪下,磕了一個頭。“師父,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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