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從地底裂縫裡走出來的時候，整個山谷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空氣凝固了，風停了，連樹葉都不搖了。他們站在谷口外面，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片黑色的森林。他們的眼睛有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各種各樣的顏色，在黑暗中亮著，像無數盞鬼火。陳遠握著鏽劍，站在樹下，數不清有多少人。幾百個，幾千個，密密麻麻的，從地底湧出來，像螞蟻，像蝗蟲，像潮水。每一個人的氣息都比冥殿殿主強，強得多。
領頭的是個女人，穿著一身血紅色的袍子，頭髮也是紅的，眼睛也是紅的，紅得像血。她站在最前面，比其他人都高一個頭，低頭看著陳遠，像看一隻螞蟻。她的眼睛裡有火焰在燃燒，不是真的火焰，是那種能把人燒成灰的火焰。化神巔峰，比冥殿殿主還強。她身後站著兩個男人，一左一右，都穿著黑色的鎧甲，臉上戴著黑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眼睛是金色的，像金無極那種金，但更冷，更硬，像兩把刀。
女人走到谷口，停下來，看著石堆上那幾個字——“進來者，死”。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冷得像冰，像冬天的風颳在臉上，生疼。“進來者，死？”她唸了一遍，點點頭，“有氣勢。但今天，死的是你。”
她繞過石堆，走進谷里，走到離陳遠三丈遠的地方，停下來。那兩個男人跟在她身後，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她低頭看著陳遠，看著他的白色眼睛，看著瞳孔裡的十顆星芒。“化神中期，白瞳期，十顆星芒。不錯。能在那些東西手下活到現在，不錯。”她看了看那棵幼苗，看著樹幹上的白色紋路，看著樹心的那一點白光，看了很久。“白澤，老朋友，你還活著啊。”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微微睜了一下眼，又閉上了。女人笑了。“我就知道你沒死。你這個人，不，你這個獸，命比石頭還硬。”她轉過頭，看著陳遠。“我叫血姬，來自地底。這棵樹，是我的。”
陳遠握著鏽劍，盯著她。“你的？憑什麼？”
血姬笑了。“憑我比你強。”她一揮手，身後那兩個人衝上來。化神巔峰，兩個。陳遠一劍砍在最前面那個人的劍上，鏽劍沒斷，但他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摔在地上，嘴裡湧出血來。化神中期對化神巔峰，差得太遠。他爬起來，又衝上去，又被震飛。再爬起來，再衝。一次又一次。
蘇荷衝上來，一劍刺向另一個人的後背。那人反手一掌，把她拍飛出去。小金撲上去，一頭撞在那人身上，五階巔峰的力量撞得那人退了一步，但沒傷著他。他反手一掌，把小金拍飛出去。小白也撲上去，咬住那人的腿，他一腳踢開，小白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了。吳老六沖上來，一劍砸在那人頭上，鏽劍沒斷，但那人的頭也沒破。他回頭看了一眼吳老六，一掌拍在他胸口，吳老六飛出去，摔在地上，嘴裡湧出血來。厲無傷從側面一刀刺向那人的腰，那人躲開了，反手一掌，拍在厲無傷的肩膀上，厲無傷跪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陳遠半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鏽劍插在地上，撐著身體。他抬起頭，看著血姬。血姬站在那兒，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化神中期，能扛住我兩個手下，你是第一個。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地上。是一面血紅色的旗子，上面繡著一個“血”字，字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她把旗子插在地上，旗子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血旗一展，萬靈俱滅。今天，你們都要死。”
旗子上的黑色“血”字開始發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地下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地面裂開了，從裂縫裡湧出紅色的液體，不是血，是比血更紅的東西，像岩漿，像火焰，像地獄裡的河。那些液體流到哪兒，哪兒就燒起來了。草燒了，花燒了，樹燒了。連石頭都燒了，燒得通紅，像炭。
陳遠站起來，擋在樹前，握著鏽劍，盯著那些紅色液體。液體流到他腳邊，停住了。不是退了，是停了。停在他面前，停在一尺遠的地方。他低頭看著那些液體，液體的表面映出他的臉。那張臉上有血，有淚，有疲憊，有不甘，有不屈。
“你擋不住的。”血姬說。
陳遠沒說話。他把鏽劍插在地上，從懷裡掏出那些天外來客給的東西。金色的石頭，白色的石頭，黑色的骨頭，還有各種各樣的東西。他把它們一件一件地放在地上，圍成一個圈，把自己和樹圍在中間。那些東西開始發光，各種顏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彩色的網，把整個山谷罩住了。紅色液體碰到那張網，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水澆在火上，蒸發了一部分，但更多的湧上來，源源不斷。
血姬臉色變了。“天外的東西？你認識天外的人？”
陳遠沒說話，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金無極給的那塊金色石頭。他把石頭舉起來，石頭上的符文開始發光，金色的，亮得像太陽。一道金色的閃電從石頭裡射出來，劈在紅色液體上。液體炸開了，濺得到處都是。地面被炸出一個大坑，坑裡冒著煙，焦臭撲鼻。
血姬被震退了好幾步，臉色慘白。“天雷？你怎麼會有天雷？”
陳遠把石頭收回懷裡，握著鏽劍，盯著她。“天外的人給的。他們說，這棵樹不能落在你們手裡。”
血姬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冷。“天外的人？他們自身難保。那些東西快出來了，他們跑都來不及，還有空管你？”她一揮手，身後那些人湧上來。幾百個，幾千個，從地底湧出來，像潮水一樣。陳遠一劍砍在最前面那個人的脖子上，那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湧上來。他殺不完，真的殺不完。
他半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蘇荷倒在他旁邊，也渾身是血。小金趴在他懷裡，也渾身是血。小白趴在她腳邊，也渾身是血。吳老六躺在地上，鏽劍掉在旁邊，一動不動。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短刀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血姬走過來，站在陳遠面前，低頭看著他。“化神中期，能扛住我這麼多人，你是第一個。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她舉起手，對準陳遠。
陳遠閉著眼睛，等著。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聲長嘯。那嘯聲很響，震得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緊接著，一道金光從天邊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亮。血姬臉色一變，往那個方向看。金光落在她面前，化作一個人。白衣白髮，面容清瘦，長長的鬍鬚垂到胸口。白澤。他站在血姬面前，看著她，笑了。
“血姬，好久不見。”
血姬臉色慘白，往後退了好幾步。“白……白澤？你不是滅了嗎？”
白澤沒理她，一揮手。一道白光打出去，那些紅色液體被白光一照，像雪遇到了火，迅速蒸發了。那些人也慘叫著倒下去，化作黑煙，散了。血姬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就沒影了。
白澤轉過身，看著陳遠，蹲下來，看著他，笑了。“小子，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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