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從裂縫裡走出來的時候,整個山谷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是天在抖,地在抖,空氣在抖,連樹上的葉子都在抖。他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這片山谷,看著這棵樹,看著他們,像在看一個螞蟻窩。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像兩顆太陽,瞳孔裡沒有星芒,而是一個小小的旋渦,在緩緩轉動,像要把整個世界都吸進去。
陳遠仰著頭,手在抖。不是怕,是震撼。那股氣息,比他強一萬倍。他感覺自己在對方面前像一粒塵埃。他握著鏽劍,劍身上的鏽跡在抖。短刀插在腰間,刀身在顫。蘇荷靠在他旁邊,臉色慘白,但沒有退。小金蹲在他肩膀上,渾身的金光被壓滅了,縮成一團。小白把腦袋埋進爪子裡。吳老六的鏽劍掉在地上,撿不起來了。厲無傷的短刀也掉在地上。
那個人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谷口石堆前面。他低頭看著石頭上刻的字——“進來者,死”,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太陽昇起來了。
“進來者,死?”他念了一遍,點點頭,“有骨氣。”
他繞過石堆,走進谷里,走到離陳遠三丈遠的地方停下來。他比陳遠高一個頭,低頭看著他,金色的眼睛映出陳遠的臉——那張臉上有血,有淚,有疲憊,有不屈。
“化神中期,白瞳期,十顆星芒。”他點點頭,“不錯。能在那種東西手下活到現在,不錯。”他看了看那棵幼苗,看著樹幹上的白色紋路和樹心的那一點白光,看了很久。“白澤,老朋友,你還活著啊。”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微微睜了一下眼,又閉上了。那個人笑了。“我就知道你沒死。你這個人,不,你這個獸,命比石頭還硬。”
他轉過頭看著陳遠。“我叫金無極,來自天外。這棵樹,是你守的?”
陳遠手按在劍柄上。“是。”
金無極點點頭。“守得好。白澤選的人,不會錯。”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金色的石頭放在地上,拳頭大小,上面刻滿符文,符文發著金光。“這是一塊天外隕石,裡面封印著一道天雷。天雷能劈開一切黑暗,包括那些黑光,包括那些影子,包括地底下那些東西。”
陳遠看著那塊石頭。“為什麼幫我?”
金無極笑了笑。“不是幫你,是幫白澤。他欠我一個人情,現在還了。”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那些東西快出來了。不是北荒那個老東西,是地底下的東西。它們被封印了億萬年,現在封印鬆了。它們出來的時候,第一個要找的就是這棵樹。因為這棵樹,是封印的鑰匙。”
他走進裂縫裡。裂縫合上了,金光消失,天空恢復正常。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祖樹、幼苗、萬年蓮子、舍利子和他們身上。
陳遠撿起那塊金色石頭,捧在手心裡,石頭比鐵還沉。他把石頭收進懷裡,走到樹前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溫的,樹心的白光跳了一下。
“前輩,天外來人了。他說,這棵樹是封印的鑰匙。”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亮,像猛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又閉上了。閉得很慢,像在想什麼。
陳遠回到樹下坐下來。蘇荷靠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很涼,但很緊。小金趴在他膝蓋上抱著伴生珠,小白趴在她腳邊,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擦鏽劍,手還在抖,厲無傷靠在樹幹上啃魚乾,手也在抖。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陳遠唸了一遍《金剛經》,唸了一遍《地藏度魂經》,又唸了一遍《心經》。唸完時月亮己到正中。他睜開眼往遠處看,林子裡黑漆漆的,但他知道那些東西還在——黑光,影子,北荒的老東西,還有地底下被封印了億萬年的東西。它們快出來了。這棵樹是鑰匙。他得守住。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劍柄。黑玄劍碎了,霜寒劍也碎了。手裡只剩一把鏽劍和一把短刀。他把鏽劍拔出來,鏽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幹了的血。短刀漆黑,一點光不反。兩把兵器,兩個人。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谷口,把鏽劍和短刀插在地上,一左一右像兩個門神。然後轉身走回樹下坐下來。
遠處的天空,又裂開了一道縫。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深淵。縫裡透出黑色的光,黑得發亮。陳遠睜開眼,手按在劍柄上。裂縫越來越大,從裡面伸出一隻手——不是活人的手,是白骨,沒有皮肉。那隻手抓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撐,從裡面走出來一具骷髏,穿著黑袍,眼眶裡是兩團綠色鬼火。
他落在谷口石堆前,低頭看“進來者,死”,看了很久,笑了。笑聲從骨頭縫裡傳出來,像地底悶雷。
“進來者,死?”他點點頭,“有膽子。”
他繞過石堆走進谷里,停在陳遠三丈外。他比陳遠高兩個頭,眼眶裡的鬼火映出陳遠的臉。
“化神中期,白瞳期,十顆星芒。”他點點頭,“不錯。能在那種東西手下活到現在,不錯。”他看了看幼苗和樹心的白光,“白澤,老朋友,你還活著啊。”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骷髏笑了。“我就知道你沒死。”
他轉過頭看著陳遠。“我叫骨幽,來自地底。這棵樹,是你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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