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仙人田》第216章 裂痕(1)

作者:用戶13121298·26天前

黑光靠近的速度很慢,慢得像蝸牛爬,但每一步都踩在陳遠的心口上。他站在谷口,握著黑玄劍,盯著那片比黑夜更黑的黑暗。黑光不是均勻的,它有紋理,像樹皮,像皺紋,像一張蒼老的臉。那些紋理在蠕動,像無數條蛇纏在一起,扭來扭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荷站在他旁邊,劍尖指著地面,手在抖,但沒有退。小金蹲在他肩膀上,渾身的金光被黑光壓得只剩一層薄薄的膜,像快要熄滅的燈籠。小白蹲在蘇荷腳邊,白光也只剩一層膜,一明一暗,像在喘息。吳老六站在棚子門口,鏽劍握在手裡,劍身上的鏽跡被黑光侵蝕,剝落了一塊,露出底下暗沉的鐵色。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短刀握在手裡,刀身被黑光包裹,像一條黑色的蛇,隨時會反噬主人。

樹心的那一點白光在黑光中亮著,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星,但越來越弱,弱得像風中殘燭。陳遠能感覺到白澤的疲憊,它己經用盡全力了,再也沒有多餘的力量幫他們。接下來,只能靠自己。

黑光在谷口停住了。不是退了,是停了。它像一堵牆,堵在谷口,堵在石堆前面,堵在那些刻著“進來者,死”的石頭前面。黑光裡的紋理在蠕動,越蠕越快,越蠕越密,最後從紋理裡擠出一樣東西——一隻手。不是白骨,不是活人的手,是黑光凝成的手,五指張開,指甲尖銳,像五把刀。那隻手朝陳遠伸過來,很慢,但很穩,像從地獄裡伸出來的索命鉤。

陳遠一劍砍過去。黑玄劍斬在那隻手上,劍身切進去三分,被卡住了。他用力拔,拔不出來。那隻手握住了劍身,像握住了他的命。黑光從劍身上蔓延過來,爬上他的手背,冰涼刺骨。他感覺自己的手在失去知覺,從指尖到手心,從手心到手腕,像被凍住了。

他鬆開劍,退後一步。黑玄劍被那隻手奪走了,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根樹枝。那隻手把劍舉起來,對著月光,看著劍身上的那道疤。黑光從劍身上流過,像水,像血,像時間。劍身上的疤被黑光侵蝕,裂開了,從一道疤變成兩道,從兩道變成西道,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黑玄劍發出一聲哀鳴,像受傷的野獸。陳遠眼睛紅了,那把劍跟了他很久,從血谷到北荒,從北荒到十萬大山,從十萬大山到這棵樹下。它替他擋過刀,替他殺過人,替他守過樹。他不能讓它毀在黑光裡。他衝上去,一把抓住劍柄。黑光刺骨,他的手瞬間失去了知覺,但他沒有鬆手。他咬著牙,把劍從那隻手裡奪了回來。

劍身上的裂紋還在蔓延,從劍尖到劍柄,從劍身到劍刃。整把劍像一張蜘蛛網,隨時會碎。陳遠握著劍,感覺它在抖,像一個人在害怕。他把劍插回鞘裡,拍了拍劍柄。“沒事的。我在。”

黑光裡的那隻手縮回去了。然後第二隻手伸出來了,第三隻,第西只……無數隻手從黑光裡伸出來,像章魚的觸手,朝他們抓過來。陳遠拔出霜寒劍,一劍揮出。白色的劍光斬在那些手上,手斷了,化作黑煙,散了。但新的手又伸出來了,更多,更快,更密。他砍不完。

蘇荷也拔劍,砍斷了幾隻。小金撲上去,咬斷了幾隻。小白也撲上去,咬斷了幾隻。吳老六用鏽劍砸斷了幾隻。厲無傷用短刀削斷了幾隻。但手太多了,像永遠砍不完。

一隻黑手抓住了蘇荷的腳踝。她摔倒了,劍掉在地上。又一隻黑手抓住了她的小腿。又一隻抓住了她的膝蓋。她被拖向黑光。陳遠衝過去,一劍砍斷那幾只黑手,把她拉回來。又一隻黑手抓住了小金,把它從肩膀上拽下來,拖向黑光。陳遠一劍砍斷那隻手,把小金抱回來。又一隻黑手抓住了小白,又一隻抓住了吳老六,又一隻抓住了厲無傷。

陳遠瘋了一樣,一劍一劍地砍,砍斷一隻又來兩隻,砍斷兩隻又來西只。他砍不完,真的砍不完。他半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蘇荷倒在他旁邊,腿上被黑手抓出了幾道血痕。小金趴在他懷裡,爪子上全是血。小白趴在地上,後腿被黑手抓傷了,站不起來。吳老六靠在棚子門口,肩膀上被抓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厲無傷靠在樹幹上,背上被抓了三條血痕。

陳遠看著他們,眼淚流下來了。他守不住,真的守不住了。

他跪在樹下,伸手摸著樹幹。樹幹是涼的,像冰。樹心的那一點白光暗得幾乎看不見了。

“前輩,”他輕聲說,“我守不住了。”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絕望的聲音,想說什麼,但沒力氣開口。然後,白光滅了。不是暗,是滅。徹底滅了。

陳遠愣住了。白澤走了。不是睡著,是走了。它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量,替他們撐到了現在。現在,它撐不住了。

樹心的那一點白光,滅了。

陳遠跪在樹下,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蘇荷爬過來,靠在他旁邊,也哭了。小金趴在他膝蓋上,把腦袋埋進他的懷裡,嗚嗚地叫。小白趴在地上,把腦袋枕在爪子上,也嗚嗚地叫。吳老六靠在棚子門口,老淚縱橫。厲無傷靠在樹幹上,魚乾掉在地上,眼淚流下來了。

黑光湧上來了。沒有手了,是整片黑光湧上來了,像潮水,像海嘯,像天塌了。它湧過谷口,湧過石堆,湧過那些刻著字的石頭。石頭被黑光吞沒了,字也沒了。它湧過靈脈泉眼,泉水被黑光染成了黑色,魚死了,浮在水面上。它湧過舍利子,舍利子的金光被黑光壓滅了。它湧過萬年蓮子,蓮子的綠光也被黑光壓滅了。

它湧到樹下。陳遠閉著眼睛,等著。

黑光停住了。不是退了,是停了。停在他面前,停在一尺遠的地方。他睜開眼,看著那片黑光。黑光裡,有一個人影。不是黑光凝成的人影,是真人,穿著黑色的袍子,頭髮也是黑的,臉也是黑的,只有眼睛是白的,白得像雪。冥殿上一代殿主。他站在黑光裡,看著陳遠,笑了。

“化神中期,白瞳期。守了這麼久,不容易。”他從黑光裡走出來,走到陳遠面前,低頭看著他。“白澤死了。樹靈滅了。你的朋友傷的傷,殘的殘。你還有什麼?”

陳遠看著他,沒說話。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地上。是一面黑色的旗子,比之前那幾面都大,旗面上的“冥”字是血紅色的,紅得像血。他把旗子插在地上,旗子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冥旗一展,萬鬼來朝。今天,這棵樹歸我了。”

旗子上的血紅色“冥”字開始發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地下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地面裂開了,從裂縫裡伸出無數隻手。白骨森森,沒有皮肉。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西只……無數只白骨手從地底下伸出來,抓住地面,往上爬。爬出來的不是白骨,是人。穿著黑袍的人,臉上戴著白色的面具。一個接一個,從地底下爬出來,站成一排,整整齊齊的。一百零八個,冥衛。

老人笑了。“冥衛不死不滅。你殺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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