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一劍砍在最前面那個冥衛的脖子上。劍碎了。黑玄劍碎了,碎成無數片,叮叮噹噹落了一地。他手裡只剩一個劍柄。冥衛的刀砍在他肩膀上,血飆出來。他摔在地上,又爬起來,拔出霜寒劍,一劍砍在另一個冥衛的脖子上。霜寒劍也碎了。他又拔出鏽劍,一劍砸在一個冥衛的腦袋上。冥衛的腦袋碎了,但很快又長出來了。他又拔出短刀,一刀刺進一個冥衛的胸口。冥衛倒下了,化作黑煙,散了。但很快,又從地底下爬出來。
他殺不完。真的殺不完。
他半跪在地上,手裡握著短刀,渾身是血。蘇荷爬過來,趴在他旁邊,也渾身是血。小金趴在他懷裡,也渾身是血。小白趴在她腳邊,也渾身是血。吳老六躺在地上,鏽劍掉在旁邊,一動不動。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短刀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人走過來,站在陳遠面前,低頭看著他。“化神中期,能扛住我的冥衛,你是第一個。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舉起手,對準陳遠。
陳遠閉著眼睛,等著。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聲長嘯。那嘯聲很響,震得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緊接著,一道金光從天邊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亮。老人臉色一變,往那個方向看。
金光落在他面前,化作一個人。白衣白髮,面容清瘦,長長的鬍鬚垂到胸口。白澤。他站在老人面前,看著他,笑了。
“我還沒死呢。”
老人臉色慘白,往後退了好幾步。“你……你不是滅了嗎?”
白澤沒理他,一揮手。一道白光打出去,那些冥衛慘叫著倒下去,化作黑煙,散了。這次他們沒有再爬出來。老人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就沒影了。黑光也跟著退了,退到林子裡,退到黑暗中,退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白澤轉過身,看著陳遠,蹲下來,看著他,笑了。“小子,又見面了。”
陳遠看著他,眼淚流下來了。“前輩……您不是滅了嗎?”
白澤搖搖頭。“滅了,又活了。活了萬年,哪那麼容易死。”他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塞進陳遠嘴裡。“別說話。先療傷。”
他站起來,走到那棵幼苗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樹心的那一點光滅了。他把手按在樹幹上,白光從他手心裡湧出來,湧進樹幹裡。樹幹亮了一下,樹心的那一點光又亮了,白色的,像一顆星星。
白澤收回手,轉過身,看著那片黑暗的林子。“北荒那個老東西,還會回來的。他帶了更多的人。下次來的,就不是他一個人了。”他看著陳遠,“你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在你變強之前,在樹長大之前,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
他化作一道白光,融進了樹幹裡。樹心的那一點光更亮了,比以前更亮。
陳遠跪在樹下,伸手摸著樹幹。樹幹是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樹心的那一點白光跳了一下,像一顆心臟。
“前輩,”他輕聲說,“謝謝您。”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亮,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謝謝,笑了,笑得很開心。
陳遠站起來,看著那片黑暗的林子。黑光還在,在遠處,在黑暗中,等著。它們在等,等白澤的光滅了,等樹死了,等他們累了。
陳遠不怕。他有樹,有蓮,有舍利子,有朋友,有師父。他什麼都有。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那個小人跟著深吸一口氣。小人的眼睛亮著,白色的,瞳孔裡的十顆星芒在緩緩轉動。化神中期的修為又漲了一點,很慢,但確實在漲。
他摸了摸腰間的劍柄。黑玄劍碎了,霜寒劍也碎了。他手裡只剩一把鏽劍和一把短刀。他把鏽劍插回背後,把短刀插回腰間。然後他走到谷口,看著那片黑暗。
遠處的林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黑光,不是人,不是鬼。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像裂縫,在天空中裂開了一道縫。縫裡透出光,不是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光,金得發白,白得刺眼。
陳遠盯著那道裂縫,心跳得很快。他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不是殺氣,不是死氣,是一種他從沒感受過的氣息,像創世,像毀滅,像天地初開。
裂縫越來越大,金光越來越亮。然後,從裂縫裡伸出一隻手。不是黑光的手,不是白骨的手,是一隻活人的手,有血有肉,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那隻手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一撐,裂縫被撐開了。
從裂縫裡走出來一個人。穿著一身金色的袍子,頭髮也是金的,眼睛也是金的,亮得像兩顆太陽。他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這片山谷,看著這棵樹,看著他們。
陳遠仰著頭,看著那個人,手在抖。不是怕,是震撼。那股氣息,比他強一萬倍,強十萬倍,強到無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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