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從北荒回來的時候，是個黃昏。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鋪開的綢緞。他站在谷口，看著那個石堆，看著石頭上刻的那幾個字——“進來者，死”。石頭被風吹日曬，字跡有點模糊了，但還能看清。他蹲下來，用手指順著筆畫重新刻了一遍，刻得很深，一筆一劃，像刻在骨頭上。
然後他繞過石堆，走進谷里。
祖樹的葉子又落了不少，樹冠稀稀拉拉的，像一個人的頭髮快掉光了。但樹心的那一點光還在，比以前更亮了，像一盞燈在黃昏中亮著。那棵幼苗己經高得看不見頂了，樹幹比八個水桶還粗，樹冠遮住了整個山谷。蓮子藤蔓纏著它，密密麻麻的，像一張綠色的網。萬年蓮子長成了一根小苗，半人高了，翠綠翠綠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著。
蘇荷從樹下跑過來，抱住他。她沒說話，就那麼抱著。他也沒說話，就那麼抱著。夕陽照在他們身上，金燦燦的。
小金從樹上跳下來，落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臉。它比走之前胖了，毛也亮了。小白從地上爬起來，跑到他腳邊，舔了舔他的手。它也胖了，圓滾滾的，像個雪球。吳老六從棚子門口站起來，看著他，笑了。“回來了？”厲無傷靠在樹幹上，啃著魚乾，看著他。“你欠我三條魚了。”
陳遠笑了。“回來還你。”
他鬆開蘇荷，走到祖樹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但比走之前暖了不少。樹心的那一點光跳了一下，像一顆心臟。
“前輩，冥殿殿主死了。北荒暫時不會來了。”
樹心的那一點光閃了一下，很亮，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好訊息，睜開了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閉上了。但這次閉得很慢，像是在說：辛苦了。
他回到樹下，坐下來。蘇荷靠在他旁邊，小金趴在他膝蓋上，小白趴在她腳邊。吳老六回到棚子門口，把鏽劍放在膝蓋上，繼續擦。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繼續啃魚乾。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棵祖樹上，照在那棵幼苗上，照在那顆舍利子上，照在那顆萬年蓮子上，照在他們身上。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那些葉子沙沙響，像在唱歌。
陳遠唸了一遍《金剛經》，唸了一遍《地藏度魂經》，又唸了一遍《心經》。唸完的時候，月亮己經升到正中了。他睜開眼，往遠處看了一眼。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還有人沒來。白無垢沒來，但他不會不來。他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陳遠不急。他有時間。樹在長，他在長，所有人都在長。
接下來的日子，他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每天早上起來，先去靈脈泉眼打一壺水，澆在祖樹根上，澆在幼苗根上，澆在萬年蓮子根上。祖樹的葉子雖然還在落，但新葉也在長，落一片長一片，勉強維持著。幼苗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粗，樹幹上的紋路越來越密，越來越亮。萬年蓮子長到了一人高，葉子有臉盆那麼大，翠綠翠綠的，像一把把撐開的傘。
上午修煉。化神初期的修為一天比一天穩，丹田裡那個小人一天比一天亮。小人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裡的九顆星芒也是金色的，亮得像九顆太陽。他試著衝擊化神中期，但沒成功。不急，慢慢來。
下午練劍。落葉劍法己經練到極致了，隨風步也快得像風。他開始琢磨新的劍法，把黑玄劍的霸道、霜寒劍的冰冷、鏽劍的厚重、短刀的鋒利，融在一起。西把兵器，西種風格，他試著把它們變成一把劍。
傍晚唸經。三本經書，輪著念。唸完的時候，天就黑了。然後他坐在樹下，看著月亮，聽著風聲，想著那些還沒來的敵人。
白無垢。化神中期。他打不過，但不怕。他有樹，有蓮，有舍利子，有朋友。這些，白無垢沒有。
這天夜裡，陳遠正在唸經，忽然聽見遠處有什麼聲音。不是腳步聲，是琴聲。有人在彈琴，曲子很慢，很輕，像流水，像月光，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唱歌。他睜開眼，往那個方向看。
林子裡，走出一個人。白衣白髮，面容清瘦，長長的鬍鬚垂到胸口。白無垢。他手裡抱著一張琴，琴是黑色的，上面刻著白色的花紋。他走到谷口，停下來，看著石堆上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繞過石堆，走進谷里，走到離陳遠三丈遠的地方，坐下來，把琴放在膝蓋上，開始彈琴。
琴聲很好聽。陳遠不懂音律，但他覺得好聽。蘇荷靠在他旁邊，閉上了眼睛。小金趴在他膝蓋上，眯著眼睛。小白趴在她腳邊，把腦袋枕在爪子上。吳老六靠在棚子門口，手裡的鏽劍掉在地上，沒撿。厲無傷靠在樹幹上，魚乾掉在地上，沒撿。
一曲終了。白無垢抬起頭，看著陳遠。“化神初期，殺了化神巔峰的冥殿殿主。你是第一個。”
陳遠看著他。“你來搶樹的？”
白無垢搖搖頭。“不。來聽你念經的。你的經，比我的琴好聽。”他把琴放在地上，站起來，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冥殿殿主死了，北荒還有其他人。他們不會放過這棵樹。你殺了冥殿殿主，他們反而更想要了。因為他們怕。怕你越來越強，怕樹越來越大，怕以後再也搶不到了。所以他們會在你變強之前來，在樹長大之前來，在一切都來不及之前來。”
他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陳遠坐在樹下，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蘇荷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他說得對，”陳遠說，“他們會來。很快。”
蘇荷點點頭。“我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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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方地的遠很遠很到傳，蔓藤的綠片那過傳，苗的高高棵那過傳，子葉的燦燦金些那過傳，去出傳地波一波一，聲鐘的裡廟寺像又，音迴的裡山像，句一念們它，句一念他。念他著跟，轉他著圍，來起跳上紙從文梵些那。經唸續繼，睛眼上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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