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仙人田》第214章 霧深(1)

作者:用戶13121298·1個月前

那片白霧湧進山谷的時候,陳遠什麼都看不見了。霧太濃了,濃得像牛奶,伸手不見五指。他握著黑玄劍,站在谷口,眼睛睜得大大的,但什麼都看不見,連劍身上的那道疤都看不見了。他只能聽見聲音,霧裡的聲音,像哭聲,像笑聲,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唱歌。那聲音忽遠忽近,飄忽不定,像一根根針,刺進他的耳朵裡,刺進他的腦子裡,刺進他的心裡。

他咬著牙,忍著,沒有動。不能動。動了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蘇荷的聲音從霧裡傳過來,很遠,很輕,像是在喊他。“陳遠——陳遠——”他循著聲音的方向走,走了幾步,聲音又變了方向,從左邊傳來。他又往左邊走,走了幾步,聲音又變了方向,從右邊傳來。他停下來,不再走了。那聲音不是蘇荷的,是霧裡的東西在模仿。

他閉上眼睛,用神識探路。化神中期的神識能探出幾百里遠,但在這片白霧裡,神識被壓縮了,只能探出幾丈遠。他看見蘇荷了,她站在樹下,握著劍,眼睛睜得大大的,但什麼都看不見。小金蹲在她肩膀上,渾身的金光炸開了,但金光被白霧吸收了,一點都透不出去。小白蹲在她腳邊,渾身白光炸開,也被吸收了。吳老六靠在棚子門口,手裡握著那把鏽劍——他從樹下拔出來的,他知道,這把劍現在不守樹了,得守人。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短刀握在手裡,另一隻手摸著樹幹,樹心的那一點白光在霧中亮著,像一盞燈,是他們唯一能看見的東西。

霧裡的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無數個人在耳邊說話,說他們聽不懂的話。那些話像咒語,像詛咒,像很久很久以前被人遺忘的語言。陳遠感覺自己的頭要炸了,那些聲音鑽進他的腦子裡,在裡面翻騰,像一鍋燒開的水。他咬著牙,忍著,沒有倒下去。

蘇荷先倒下去了。她跪在地上,捂著耳朵,嘴裡喊著什麼,但陳遠聽不見。小金從她肩膀上跳下來,用爪子捂著她的耳朵,但沒用。小白用身體擋在她前面,也沒用。吳老六也跪下去了,鏽劍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厲無傷也跪下去了,短刀掉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蜷成一團。

陳遠不能跪。他跪了,他們就全完了。他握著黑玄劍,往樹的方向走。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很重,像踩在泥潭裡。霧在推他,聲音在拉他,他感覺自己像一片樹葉,在狂風中被吹來吹去,隨時會被撕碎。

他走到樹前,伸手摸到了樹幹。樹幹是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樹心的那一點白光在霧中亮著,像一顆星星。他把額頭貼在樹幹上,輕聲說:“前輩,幫幫我們。”

樹心的白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後炸開了。一道白色的光柱從樹心裡射出來,照在白霧上。白霧被光柱一照,像雪遇到了火,迅速消散了。光柱持續了很久,把整個山谷都照亮了。等光柱散了,白霧也沒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那棵光禿禿的祖樹上,照在那棵高高的幼苗上,照在那棵萬年蓮子上,照在那顆舍利子上,照在他們身上。

蘇荷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小金趴在她旁邊,也在喘氣。小白趴在蘇荷腳邊,一動不動。吳老六靠在棚子門口,閉著眼睛,嘴角有血。厲無傷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魚乾掉在地上。

陳遠跪在樹下,伸手摸著樹幹。樹幹是燙的,比上次更燙。樹心的那一點白光暗了,比以前暗了很多。白澤又用了一次自己的力量,本來就沒恢復,現在更弱了。

“前輩,”他輕聲說,“您又救了我們。”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謝謝,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繼續睡。但這次,它睡得更沉了。白光滅了很久才重新亮起來,亮得很弱,像風中殘燭。

陳遠站起來,走到蘇荷跟前,把她扶起來。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眼淚流下來了。“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

陳遠把她摟進懷裡。“不會的。我在這兒。”

小金從地上爬起來,跳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臉。小白也從地上爬起來,舔了舔他的手。吳老六從棚子門口站起來,撿起鏽劍,插回樹下。厲無傷從樹幹上站起來,撿起短刀,插回腰間,又撿起地上的魚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陳遠看著他們,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們又活過來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不知道。

他走到谷口,看著那片林子。林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些東西還在。白霧,影子,還有那個北荒的老東西。他們在遠處,在黑暗中,等著。等白澤的光滅了,等樹死了,等他們累了。

陳遠回到樹下,坐下來。蘇荷靠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小金趴在他膝蓋上,抱著伴生珠,眯著眼睛。小白趴在她腳邊,把腦袋枕在她的鞋上,閉著眼睛。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擦那把鏽劍。厲無傷靠在樹幹上,啃魚乾。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照在他們身上。陳遠唸了一遍《金剛經》,唸了一遍《地藏度魂經》,又唸了一遍《心經》。唸完的時候,月亮己經升到正中了。他睜開眼,往遠處看了一眼。

林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風,不是人,不是霧,不是影子。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像光,黑色的光,從地底下湧上來,貼著地面,慢慢擴散。光裡有聲音,像心跳,像鼓點,像萬馬奔騰。

陳遠握著劍,盯著那片黑光。黑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把整個山谷都罩住了。他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有樹心的那一點白光,還在黑暗中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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