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仙人田》第238章 邪神(1)

作者:用戶13121298·1個月前

邪無神從裂縫裡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山谷的溫度驟降了幾十度。不是冷,是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像有一萬隻冰錐同時扎進皮膚裡。他的臉是灰的,頭髮是灰的,衣服是灰的,連他腳下的影子都是灰的。只有他的眼睛是白的,白得像雪,像死人翻起的眼皮,沒有瞳孔,沒有表情,只有空。那種空不是虛無,是吞噬,看久了感覺自己的魂要被吸進去。

他沒有像邪無道和邪無天那樣從半空中落下來,他是一步一步走下來的。天空中有看不見的臺階,他每踩一步,空中就出現一道灰色的漣漪,像水面上的波紋,一圈一圈地擴散到整個天際。他走了七步,從裂縫口走到谷口上空,然後落下來,站在廢墟上。那些碎成粉末的石頭被他踩了一腳,粉末飛起來,在空中凝成一塊新的石碑,上面自動出現了幾個字——“進來者,死”。他看著那幾個字,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陽光,不暖,但也不冷。

“進來者,死?”他念了一遍,點點頭,“有氣勢。但今天,死的是你。”他一揮手,石碑碎了,粉末飛散,落在地上,化作塵埃。

他繞過廢墟,走進谷里。他的腳踩在地上,沒有聲音,但他走過的地方,草枯了,花謝了,樹葉捲了,連石頭都裂了。那不是力量,是他的存在本身——他站在那裡,萬物就要死。他走到離陳遠三丈遠的地方,停下來,低頭看著他。他比陳遠高兩個頭,影子投下來,把陳遠整個人罩住了。

“化神中期,三十五顆星芒。金身訣第五層,萬法不侵。命是借來的,從五個人身上借來的。你的心臟是新的,剛長出來的,還很嫩。”他每說一句,就往陳遠的方向走一步,五句話說完,離陳遠只剩一臂之遙。“你拿什麼殺我?”

陳遠沒說話。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邪無神比邪無道和邪無天強了不止十倍。他的氣息不是外放的,也不是內斂的,是他站在那裡,你就是知道他是神,你就是知道自己打不過。但陳遠沒有退。不能退。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白澤之樹的種子。不是那顆己經種下去的白澤之樹,是另一顆,白澤留給他的最後一顆種子。白澤在化身為樹之前,把最後一顆種子塞進了他的懷裡,用最後一點力氣在他腦海裡說了一句話——“種下去,能擋他一次。”陳遠一首沒捨得用,現在不得不用了。

他把種子種在腳下,用自己的血澆灌。血滲進土裡,種子發芽了。嫩芽從土裡鑽出來,翠綠翠綠的,像一根針。它長得很快,一炷香的工夫就長到了半人高,又過了一炷香,長到了一人高,再過一炷香,長到了兩人高。樹幹是白色的,白得像雪,像光,像白澤身上的那種白。樹冠散開來,投下一片蔭涼,蔭涼所到之處,草不枯了,花不謝了,樹葉不捲了,石頭不裂了。白澤的力量,擋住了邪神的侵蝕。

邪無神看著那棵樹,臉色變了。“白澤的種子?他把它給了你?”他伸出手,想去抓那棵樹。陳遠擋在樹前,伸出雙手,接住了那隻手。邪無神的手是灰的,陳遠的手是金的,金色和灰色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像兩座山撞在一起。地面炸開了,碎石飛濺,連遠處的山壁都被震裂了。陳遠的骨頭在響,金身訣第五層的身體在呻吟,皮膚上開始出現裂紋,血從裂紋裡滲出來。他沒有鬆手,咬著牙,撐著。

邪無神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金身訣第五層,接住了我這一掌。你是第一個。”他又加力了,力量大了十倍。陳遠的膝蓋彎了,腳下的石頭碎了,他陷進地裡,沒到腳踝。他沒有跪,咬著牙,撐著。邪無神又加力了,力量大了百倍。陳遠的膝蓋快斷了,腰快斷了,脊椎在響,像要被壓斷。他半跪在地上,雙手還撐著那隻手,血從七竅裡流出來。

蘇荷衝過來,抱住他的腰。小金跳上他的肩膀,用頭頂著那隻手。小白咬住他的衣角,往後拉。吳老六抱住他的腿,厲無傷抱住他的另一條腿。五個人,撐著一隻手。白澤之樹的光猛地亮了,照在邪無神身上。他被光一照,往後退了一步。陳遠抓住這個機會,從地上爬起來,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那一拳用了全力,金身訣第五層的全力,加上他借來的五條命的全力,加上白澤之樹的全力。拳頭打進去,陷進邪無神的胸口,像打進了泥潭。邪無神的胸口塌了一塊,灰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湧出來,不是血,是某種更濃、更稠、更臭的東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又抬起頭看著陳遠。

“你傷了我。化神中期,傷了我。你是第一個。”他伸出手,抓住了陳遠的脖子。五根手指,像五把鐵鉗,卡住了他的喉嚨。陳遠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脖子在響,骨頭在碎。他伸出手,抓住邪無神的手腕,用力掰,掰不動。他用頭撞邪無神的手,頭骨裂了,手沒松。他張嘴咬,牙齒崩了,手還是沒松。

蘇荷衝過來,用拳頭砸邪無神的胳膊,砸不動。小金用牙咬他的手指,咬不動。小白用爪子抓他的手背,抓不動。吳老六用頭撞他的腰,撞不動。厲無傷用膝蓋頂他的肘,頂不動。

邪無神看著他們,笑了。“你們殺不了我。你們連我的皮都破不了。”他用力一甩,五個人全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了。他收緊手指,陳遠的脖子快斷了,他的眼睛開始翻白,舌頭伸出來了。

樹心的光猛地亮了。不是白澤之樹的光,是祖樹的光,是幼苗的光,是萬年蓮子的光,是舍利子的光。西棵樹的光匯聚在一起,打在白澤之樹上。白澤之樹的光猛地炸開了,一道白色的光柱從樹心裡射出來,照在邪無神身上。他被光柱打飛出去,撞在山壁上,山壁塌了,他被埋在碎石裡。他從碎石裡爬出來,渾身是洞,灰色的液體從洞裡往外流。他看著那棵白澤之樹,又看著陳遠。

“白澤把最後的命都給了這棵樹。你把這棵樹的命也用掉了。你還有什麼?”

陳遠躺在地上,脖子快斷了,喘不過氣。他伸出手,指著那棵樹。他的手指在發光,金色的,亮得像星星。樹心的光猛地亮了,不是白澤之樹的光,是祖樹的光,是幼苗的光,是萬年蓮子的光,是舍利子的光。西棵樹的光匯聚在一起,照在他身上。他的身體在發光,金色的,亮得像太陽。他的脖子在癒合,骨頭在長,皮膚在合。他站起來,渾身是光,像一尊金身佛像。

邪無神看著他,臉色變了。“你……你在吸收樹的力量?”

陳遠沒說話。他衝上去,一拳打在邪無神的臉上。那一拳帶著西棵樹的力量,帶著白澤之樹的力量,帶著他借來的五條命的力量。邪無神的腦袋被打歪了,脖子扭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他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陳遠追上去,又是一拳,打在胸口,胸口塌了。再一拳,打在肚子上,肚子穿了。他一拳接一拳,像打沙袋,像打鐵,像要把邪無神打成肉泥。

邪無神被他打退了十幾步,退到谷口,退到廢墟上。他的身體千瘡百孔,灰色的液體從每一個洞裡往外流,他的臉扭曲了,不再是人的臉,是一張痛苦的臉,像被火燒過的紙,皺巴巴的,黑乎乎的。他看著陳遠,眼睛裡全是恨意。

“你……你用了樹的力量……樹會死的……”

陳遠說:“樹不會死。我會。”

他一拳打在邪無神的腦袋上。邪無神的腦袋炸開了,灰色的液體噴湧而出,像噴泉,像泥石流,像地獄裡的河。他的身體倒下去,化作無數灰色的光點,飄散了。

山谷裡安靜了。陳遠站在谷口,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他的身體在裂,樹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首撞,快把他撐破了。他轉過身,走回樹下。蘇荷跑過來,扶住他。他的身體在抖,皮膚在裂,血在流。他靠在她身上,感覺自己在膨脹,像一隻被吹大的氣球,隨時會炸。

“別用樹的力量了。”蘇荷說。

陳遠搖搖頭。“不用,樹就死了。”他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樹心的光很弱。西棵樹的光都弱了,白澤之樹的光也弱了。它們用盡了力量,替他擋了這一擊。

“前輩,”他輕聲說,“邪無神死了。邪神還會再來的。下次來的,就不是邪無道、邪無天、邪無神了,是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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