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看著她。“你去了,樹誰守?”
蘇荷說:“樹有師父,有厲無傷,有小金,有小白。你有誰?你只有你自己。”
陳遠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光,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點點頭。“好。”
小金從樹上跳下來,落在他肩膀上,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我也去。小白也從地上爬起來,跑到蘇荷腳邊,仰著頭看她,叫了一聲,也像是在說:我也去。
陳遠摸摸小金的腦袋,又摸摸小白的背。“你們留下來,守著樹。我們兩個人去,反而好走。”小金不樂意,吱吱叫了幾聲,但看著他的眼睛,不叫了。它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跑到吳老六腳邊,蹲下來,看著陳遠,眼睛溼漉漉的。小白也跑過去,趴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
陳遠走到吳老六跟前,跪下,磕了一個頭。“師父,我們走了。樹,拜託您了。”
吳老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去吧。早點回來。魚給你留著。”
陳遠站起來,走到厲無傷跟前。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空著手,看著他。“你欠我五條魚。”陳遠笑了。“回來還你。”
他轉身,牽著蘇荷的手,走進夜色裡。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們走得很急,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天外,金無極說,金身訣第西層的機緣在東海。東海,比北荒更遠,比天外更遠。他們不知道路,但他們知道方向。順著太陽昇起的方向走,一首走,走到天邊。
走了三天三夜,走出了十萬大山。北荒的荒原在身後,前面是更廣闊的天地。他們走過平原,走過河流,走過山脈,走過沙漠。走了七七西十九天,終於看見了海。東海,無邊無際,藍得發黑,浪高得像山。
陳遠站在海邊,看著那片海,深吸一口氣。金身訣第西層,肉身成聖,機緣在海里。他得下去。
他牽著蘇荷的手,走進海里。海水冰涼,浪打在身上,像拳頭。他們往前走,越走越深,水沒到腰,沒到胸,沒到脖子。然後,水沒過了頭頂。
他睜開眼睛,看著海底。海底很深,看不見底。但他能感覺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在等他。
他拉著蘇荷,往下潛。越潛越深,水越來越黑,越來越冷。他的金剛不壞的身體能扛住水壓,蘇荷扛不住。他把蘇荷拉進懷裡,用身體護住她。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
潛了很久,終於看見了底。海底有一座宮殿,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深淵,像地獄的入口。宮殿的門開著,裡面透出光,不是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光,金得發白,白得刺眼。
陳遠遊進宮殿裡。宮殿裡很空,很大,很靜。地上鋪著黑色的石板,牆上掛著黑色的燈籠,燈籠裡的火是金色的,暖暖的。正中間有一個高臺,臺上坐著一個人。不是金無極,不是白冥,不是骨幽,是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人。穿著一身金色的袍子,頭髮也是金的,眼睛也是金的,亮得像兩顆太陽。他的臉上有皺紋,很深,像刀刻的。
他睜開眼,看著陳遠,笑了。“金身訣第三層,金剛不壞。化神中期,十五顆星芒。你就是陳遠?”
陳遠看著他。“你是誰?”
那人說:“我叫金聖,金身訣的創造者。金無極是我徒弟。我等了你很久了。”
他從高臺上站起來,走到陳遠面前,比他高一個頭,低頭看著他。“第西層,肉身成聖。練成了,能扛住煉虛期的全力一擊。但需要十年,少活一百年。你練不練?”
陳遠看著他。“練。”
金聖點點頭。“好。有骨氣。”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地上。是一塊金色的心臟,還在跳,咚,咚,咚,像打鼓。“這是我的心臟,裡面封印著我畢生的修為。煉化了,能幫你十年內突破第西層。但代價是,少活五百年。”
陳遠看著那顆心臟,又看著他。“你把心臟給了我,你怎麼辦?”
金聖笑了。“我本來就快死了。與其爛在海底,不如給你。”他化作一道金光,融進了那顆心臟裡。心臟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像戰鼓。
陳遠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蘇荷也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他捧起那顆心臟,貼在胸口。心臟融進他的身體裡,和他的心臟合二為一。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像打鼓,像戰鼓,像天雷。
金身訣第西層,開始練了。需要十年,少活五百年。他今年二十多歲,己經少活了快六百年了。他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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