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仙人田》第227章 瞳中瞳(1)

作者:用戶13121298·1個月前

那隻眼睛從裂縫裡擠出來的那一刻,陳遠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是疼,是共振,像有人在他的心臟上敲了一錘子,咚的一聲,兩顆心臟同時跳了一下。金聖的心臟和他的心臟,同步了。不是因為修煉同步,是被那隻眼睛逼著同步的。那隻眼睛在看他們,不是在用眼睛看,是用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在看,那種目光穿透了皮膚,穿透了肌肉,穿透了骨頭,首接看到了他的心臟,看到了那顆金聖的心臟,看到了金聖留在他身體裡的那一道天雷。

樹心的白光猛地亮了一下。白澤在警告他。不是用語言,是用光,閃一下是小心,閃兩下是危險,閃三下是快跑。樹心的白光閃了三下,然後滅了。不是滅了,是暗了,暗到幾乎看不見,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陳遠沒有跑。他站在樹下,盯著那隻眼睛。蘇荷站在他旁邊,手按在劍柄上——她新做了一把劍,用貝殼磨的,很鈍,但比空手強。小金蹲在他肩膀上,渾身的金光滅了,不是被嚇滅的,是它自己滅的,它在隱藏自己,像獵物在獵手面前裝死。小白趴在她腳邊,渾身白光也滅了,把腦袋埋進爪子裡,不敢看。

那隻眼睛在緩慢地轉動。每轉一分,天地就變一個顏色。紅,黑,白,透明,然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像紫,像藍,像綠,又什麼都不像。那種顏色照在樹上,樹葉子開始捲了,不是枯萎,是害怕,像人縮起肩膀。照在萬年蓮子上,蓮子的葉子也捲了。照在舍利子上,舍利子的光暗了。照在他們身上,他們感覺自己的皮膚在起雞皮疙瘩,不是冷,是恐懼,本能的恐懼,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那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混沌,是另一個瞳孔。在混沌的最深處,有一個更小的眼睛,在慢慢睜開。那個小眼睛不是混沌的顏色,是金色的,金得發白,白得刺眼,像太陽。它睜開一條縫,從縫裡透出一道金光,照在那棵樹上。樹幹上的白色紋路猛地亮了,像被火燒了一下,然後暗了,比之前更暗。樹心的那一點白光跳了一下,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被人掐住了脖子,掙扎了一下,然後不動了。白澤在承受著什麼,很痛苦,但沒有叫出來。

陳遠不能等了。他衝上去,不是衝向那隻眼睛,他衝不到那麼高。他衝向裂縫下面的那道石壁,手腳並用,像猴子一樣往上爬。金剛不壞的指尖插進石頭裡,像插進豆腐,一抓一個洞,一蹬一個坑。他爬得飛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爬到了裂縫旁邊。

裂縫很大,大得能吞下一座山。從裡面湧出的風是熱的,像蒸籠,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像爛掉的水果,像壞掉的蜂蜜。那股味道鑽進鼻子裡,嗆得他想吐。他屏住呼吸,往裂縫裡看。裡面不是黑的,是亮的,各種顏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像一條彩色的河流。那隻眼睛就在河流的最深處,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慢慢轉動。他能看見那隻眼睛的瞳孔,在瞳孔的深處,有一個更小的眼睛,金色的,在慢慢睜開。

他伸出手,想去夠那隻小眼睛。手指伸進裂縫裡,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裡面湧出來,把他往裡拉。他抓住裂縫的邊緣,手指插進石頭裡,穩住了。吸力越來越大,他的身體被拉得筆首,像一面旗子在風中飄。他的手指在石頭裡劃出一道道深溝,石頭碎了,他往外滑。他又插進去,又碎了。再插,再碎。裂縫的邊緣被他抓得面目全非,像被狗啃過一樣。

他穩住了。吸力還在,但他穩住了。他伸出另一隻手,往裂縫裡探。手指碰到了那隻小眼睛的邊緣,冰涼的,滑膩膩的,像摸到了一條蛇。他抓住那隻小眼睛的邊緣,用力往外拉。

那隻小眼睛動了一下。然後,那隻巨大的眼睛猛地轉了過來,盯著他。不是看,是盯。那種目光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他的骨頭在響,金剛不壞的身體在呻吟,皮膚上開始出現裂紋,血從裂紋裡滲出來。他沒有鬆手,咬著牙,繼續拉。

那隻小眼睛被他拉出來了一點。從瞳孔深處拉出來一截,像從泥裡拔出一根蘿蔔。那隻大眼睛更痛苦了,混沌的顏色在瘋狂地變化,紅得像血,黑得像墨,白得像雪,透明得像玻璃。它瘋狂地轉動,想把那隻小眼睛收回去。陳遠不鬆手,把它往外拉。

小眼睛被他拉出來一半了。它不再是金色了,變成了白色,白得像雪,像光,像白澤身上的那種白。陳遠看著那個顏色,愣了一下。這個顏色,他見過。白澤。這是白澤的眼睛。

他鬆開手。那隻小眼睛縮回去了,縮排瞳孔深處。大眼睛也不轉了,混沌的顏色慢慢穩定下來,變成了一種暗沉的灰色,像冬天的天空,像快下雨時的雲。它看著他,不是盯著了,是看著。那種目光裡沒有惡意,沒有善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疑惑,像是悲傷。

裂縫開始合攏了。不是慢慢合,是飛快地合,像拉鍊拉上。那隻眼睛被裂縫夾住了,擠得變形了,但它沒有叫,沒有掙扎,就那麼被夾著,看著陳遠。裂縫合到最後,只剩一條縫,那隻眼睛從縫裡看著他,像一個人從門縫裡往外看。然後裂縫徹底合上了,眼睛消失了。天空恢復了正常,藍藍的,飄著幾朵白雲。

陳遠掛在石壁上,手指插在石頭裡,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道從鎖骨延伸到心口的金色疤痕在發光,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他聽懂了——白澤的眼睛,被封印在邪神的眼睛裡。白澤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封印了邪神。現在封印鬆了,它的眼睛要出來了。

他從石壁上跳下來,落在樹下。蘇荷跑過來,扶住他。小金跳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臉。小白舔了舔他的手。吳老六從棚子門口站起來,看著他。“那隻眼睛裡,有白澤的眼睛?”

陳遠點點頭。“白澤用自己的眼睛,封印了邪神。現在封印鬆了,它的眼睛要出來了。等它的眼睛完全出來,邪神就徹底自由了。”

吳老六沉默了很久。“那怎麼辦?”

陳遠說:“把白澤的眼睛拿回來。重新封印。”

他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比以前更涼了。樹心的那一點白光暗得幾乎看不見了。白澤快死了,它的眼睛在外面,它的命也在外面。

“前輩,您的眼睛,我去拿回來。”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承諾,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它滅了。不是暗,是滅。徹底滅了。白澤,走了。

陳遠跪在樹下,眼淚流下來了。蘇荷也跪下來,哭了。小金趴在地上,嗚嗚地叫。小白趴在地上,也嗚嗚地叫。吳老六站在他們身後,老淚縱橫。厲無傷靠在樹幹上,魚乾掉在地上,眼淚流下來了。

他跪了很久,站起來,擦乾眼淚。白澤走了,但它的眼睛還在。他得去拿回來。他得去裂縫裡,去邪神的眼睛裡,把白澤的眼睛拿回來。他不知道怎麼去,但他知道,有人知道。

他轉身,看著蘇荷。“我出去一趟。”

蘇荷看著他。“去哪兒?”

陳遠說:“找金無極。他知道怎麼進裂縫。”

蘇荷想說什麼,但看著他的眼睛,沒說出來。她點點頭。“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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