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裡的虛空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遠近。陳遠感覺自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水裡,在擴散,在稀釋,在變成虛無的一部分。他的腳踩不到東西,手抓不住東西,連呼吸都感覺不到空氣,但他知道自己還在呼吸,因為胸口在起伏。白帝走在他前面,白色的袍子在虛空中飄著,像一面旗。白靈走在他後面,白色的頭髮散開來,像一把傘。三個人,一條線,在無盡的黑暗中前行。
遠處那道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彩色的,像彩虹,但比彩虹更純,像極光,但比極光更亮,像夢,但比夢更真。陳遠盯著那道光,眼睛被刺得流淚,但他不敢閉眼,怕閉了就再也睜不開了。白帝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很輕,但很清楚。“萬界之核,就在那道光裡。它是萬界的中心,是時間、空間、物質、能量的源頭。誰掌握了它,誰就能掌握萬界。”
陳遠問:“邪神想要它?”
白帝說:“邪神只是一個小角色。真正想要它的人,還在沉睡。等它醒來,萬界就完了。”
陳遠沉默了。他想起邪神,想起白靈,想起天外的人。他們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還在後面。他加快了腳步,跟上了白帝。
那道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它不是一團光,是一片光海,無邊無際,彩色的波浪在翻湧,發出嗡嗡的聲音,像一萬隻蜜蜂在飛。白帝停在光海面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彩色的波浪。波浪在他手心裡炸開,化作無數光點,飄散了。他縮回手,看著自己的手心,手心裡多了一個印記,彩色的,像彩虹。
“萬界之核,在光海最深處。要進去,需要經過九重考驗。每一重考驗都會死很多人。你願意嗎?”白帝看著陳遠。
陳遠問:“你呢?你願意嗎?”
白帝笑了。“我等了十萬年,就是為了這一刻。”他走進光海里。光海吞沒了他,他的身體在彩色的波浪中消失。白靈跟上去,也被吞沒了。陳遠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光海里的感覺跟外面不一樣。外面是虛的,裡面是實的。腳下有地了,頭上有天了,西周有空氣了。他站在一片草原上,草是金色的,天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遠處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宮殿,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白帝和白靈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座宮殿。
“第一重考驗,勇氣。”白帝說,“走進那座宮殿,面對你最害怕的東西。”
陳遠問:“你最害怕什麼?”
白帝說:“我自己。”他走向宮殿。白靈跟上去。陳遠也跟上去。
宮殿的門開著,裡面很空,很大,很靜。地上鋪著金色的石板,牆上掛著金色的燈籠,燈籠裡的火是金色的,暖暖的。正中間有一個高臺,臺上坐著一個人。不是別人,是陳遠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傷疤。他坐在高臺上,低頭看著陳遠,笑了。
“你來了?”
陳遠手按在劍柄上,盯著他。“你是誰?”
那個人說:“我是你。你最害怕的人,是你自己。你怕自己不夠強,守不住樹。你怕自己太強,會失去朋友。你怕自己活著,會害死他們。你怕自己死了,會辜負他們。你怕的東西很多,但最怕的,是你自己。”
陳遠沉默了。他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他怕自己。他怕自己不夠好,不夠強,不夠聰明,不夠勇敢。他怕自己讓所有人失望。他怕自己死了,樹沒人守。他怕自己活著,樹也守不住。
那個人從高臺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劍給我。我替你守。你休息。”
陳遠看著那隻手,又看著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搖搖頭。“不。我自己守。”
那個人笑了。“那你就證明給我看。”他一拳打過來。
陳遠接住了那一拳。兩隻拳頭撞在一起,發出巨響,整個宮殿都在顫抖。他退了一步,那個人也退了一步。力量一樣,速度一樣,招式一樣。他在跟自己打。
打了很久,久得像過了一百年。他累了,那個人也累了。他半跪在地上,那個人也半跪在地上。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人,那個人也抬起頭,看著他。
“你打不過我的。我就是你。你會的,我都會。你不會的,我也不會。你永遠打不過自己。”那個人說。
陳遠說:“打不過也要打。”他站起來,又衝上去。一拳,兩拳,三拳。他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只有拳頭和命。
那個人被他打退了好幾步,臉上的笑容沒了。“你瘋了?你這樣會打死自己的!”
陳遠說:“打死自己,也比輸給你強。”他一拳打在那個人的臉上。那個人的臉碎了,不是血,是光,金色的光。他的身體也碎了,化作無數光點,飄散了。地上留下一樣東西,是一塊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勇”字。
陳遠撿起令牌,收進懷裡。白帝走過來,看著他,點點頭。“第一重,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