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仙人田》第240章 息壤(1)

作者:用戶13121298·1個月前

那團光飄過來的時候,陳遠感覺到了久違的熟悉。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熟悉——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夢裡見過這團光。那時候他還小,還住在叔父家的柴房裡,每天晚上做同一個夢。夢裡有一團光,白色的,亮得刺眼,它在他面前飄來飄去,不說話,也不攻擊,就那麼飄著。他伸手去抓,抓不住。他問它你是誰,它不回答。他哭,它不哄。他醒來,它就消失了。他以為那只是夢,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夢。那是邪神在看他,從遙遠的、被封印的深淵裡看他。

他一首在被看著。從他出生,從他修煉,從他得到仙人田,從他遇見吳老六,從他種下祖樹,從他殺了周雲,從他殺了周長明,從他殺了厲老鬼,從他殺了血魔,從他殺了冥殿殿主,從他殺了邪無道、邪無天、邪無神。邪神一首在看,在等,等他變強,等樹長大,等封印鬆動。現在他等到了。

那團光飄到他面前,停下來。光裡的無數隻眼睛盯著他,無數張嘴在說話,無數只耳朵在聽,無數個鼻子在聞。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嗡嗡嗡嗡的,像一萬隻蜜蜂在耳邊飛。陳遠聽不清它們在說什麼,但他知道它們在說什麼——它們在說:“鑰匙,鑰匙,鑰匙。”

這棵樹是封印的鑰匙。他是守鑰匙的人。邪神要鑰匙,他不給。

他伸出手,想抓住那團光。他的手指穿過了光,什麼也沒抓到。光沒有實體,它是純粹的、純粹的存在,是意識的集合體,是無數個被邪神吞噬的靈魂的聚合。那些靈魂在光裡掙扎,想出來,出不來。陳遠聽見了它們的聲音,不是嗡嗡聲,是哭聲,是喊聲,是求救聲。無數個聲音,無數種語言,無數種痛苦,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苦藥。

他縮回手,退後一步。他打不過它。他沒有金身訣,沒有樹的力量,沒有命可燒。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三十多歲的普通人,渾身是傷疤,沒有修為,沒有法寶,沒有兵器。他只有一雙拳頭,一顆心,一條快用完的命。

那團光朝他湧過來,要把他吞沒。蘇荷衝過來,擋在他前面。那團光把她吞了進去。她的身體融進了光裡,像一塊冰掉進了熱水,瞬間就消失了。小金跳過來,也被吞了。小白跳過來,也被吞了。吳老六沖過來,也被吞了。厲無傷爬過來,也被吞了。

五個人,在他面前,消失了。

陳遠跪在地上,看著那團光。光裡有蘇荷的臉,有小金的臉,有小白,有吳老六,有厲無傷。他們在光裡掙扎,想出來,出不來。他們看著他,嘴在動,在喊他,但他聽不見。光把聲音吞了,把一切都吞了。

他站起來,把手伸進懷裡。懷裡有一樣東西,他一首帶著,從最開始就帶著。一塊田,巴掌大小,灰撲撲的,上面有一層薄薄的霧氣。仙人田,息壤的碎片。他把它掏出來,捧在手心裡。息壤在他手心裡發著光,灰色的,淡淡的,像霧,像煙,像夢。

這是他從破屋底下挖出來的第一塊田,是它讓他活了下來,是它讓他修煉,是它讓他種出了靈草,是它讓他有了今天。他一首把它帶在身邊,藏在懷裡,藏在最貼近心口的地方。現在,他把它拿出來了。

息壤在他手心裡跳動,像一顆心臟。它在跟那團光對話,用比光更古老的語言。光停了,不再往前湧。光裡的眼睛盯著息壤,光裡的嘴在說,光裡的耳朵在聽,光裡的鼻子在聞。它們認識息壤,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地還沒分開的時候,在混沌還沒分開的時候,息壤就己經存在了。它是大地的母親,是萬物的源頭,是封印邪神的第一道鎖。

陳遠把息壤舉起來,對著那團光。息壤發光了,不是灰色的光,是金色的光,亮得像太陽。光照在光上,那團光縮了,像雪遇到了火,像黑暗遇到了黎明。光裡的靈魂在叫,不是痛苦的叫,是喜悅的叫,它們知道自己要自由了。陳遠把息壤往前推,光退後了。他往前走,光往後退。他走一步,光退一步。他走兩步,光退兩步。他把光逼回了裂縫口,光想縮回去,但裂縫太小了,它縮不回去。

陳遠把息壤按在光上。息壤粘住了光,像膠水粘住了一張紙。光在掙扎,在扭動,在叫喊,但息壤越粘越緊,越粘越厚。息壤在生長,從一塊碎片長成一塊石板,從一塊石板長成一塊巨石,從一塊巨石長成一座小山。它把光裹住了,像琥珀裹住了一隻蟲子,像泥土裹住了一顆種子,像大地裹住了一切。

光滅了。息壤把邪神封印在了自己體內。裂縫合上了,天空恢復了正常。山谷裡安靜了。

陳遠跪在地上,手裡捧著息壤。息壤變回了巴掌大小,灰撲撲的,上面有一層薄薄的霧氣。但霧氣裡有一個小小的光點,白色的,亮得像一顆星星。那是邪神,被封印在息壤裡,再也出不來了。

蘇荷從息壤裡出來了。她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小金從息壤裡出來了,趴在她旁邊,毛掉光了,皮也焦了。小白從息壤裡出來了,趴在她腳邊,白毛變成了黑毛。吳老六從息壤裡出來了,躺在地上,老臉皺得像核桃。厲無傷從息壤裡出來了,靠在樹幹上,魚乾掉在地上。

五個人,都活著,但都傷得不輕。

陳遠把息壤收進懷裡,走到蘇荷跟前,把她扶起來。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沒死。”他說:“沒死。”他走到小金跟前,摸摸它的頭,它吱吱叫了兩聲。他走到小白跟前,摸摸它的頭,它舔了舔他的手。他走到吳老六跟前,跪下,磕了一個頭。“師父,還活著。”吳老六笑了。“活著就好。”他走到厲無傷跟前。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空著手,看著他。“你欠我五條魚。”陳遠笑了。“回來還你。”

他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樹心的光很弱。五棵樹的光都弱了,它們用盡了力量,替他擋了那麼多擊。

“前輩,”他輕聲說,“邪神被封印在息壤裡了。再也出不來了。”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好訊息,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它暗了,但沒滅。像一盞燈,油快盡了,但還亮著。

陳遠轉過身,看著那些裂縫。裂縫還在,但比之前小了很多。邪神被封印了,但它的氣息還在,在裂縫深處,在黑暗中,在息壤裡。它還在掙扎,還想出來,但出不來了。息壤會把它一點一點地消化,像大地消化一切。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那些疤痕,跟祖樹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它們在發光,淡淡的,金色的,像剛出生的太陽。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金身訣廢了,修為還在,但身體是普通人的身體了。他得重新練,從第一層開始,慢慢練,不急。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金身訣的靈氣在經脈裡運轉,很慢,像一條快乾涸的小溪。他慢慢地轉,不急,不能急。

遠處的天空,那些裂縫又裂開了一點。不大,但確實裂開了。從裂縫裡,伸出了一隻手。不是邪神的手,是另一隻手,更小,更白,更嫩。那隻手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一撐,裂縫被撐開了。

從裂縫裡,走出一個人。不是邪神,不是邪無道,不是邪無天,不是邪無神。是一個嬰兒,白白胖胖的,眼睛大大的,嘴裡含著手指。它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這片山谷,看著這棵樹,看著他們。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像太陽。

陳遠睜開眼睛,看著那個嬰兒,手在抖。不是怕,是震驚。那股氣息,跟邪神一模一樣。

”。的我是,樹棵那。神邪的新是我。了吃我被神邪“。可很得笑,了笑兒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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