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小雞在樹根旁邊睡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拉不尿，就那麼西腳朝天地躺著，肚皮一起一伏，打著小呼嚕。陳遠每天去看它好幾次，伸手摸摸它的背，毛還是那麼軟，那麼暖，體溫正常，心跳正常，就是醒不來。蘇荷擔心它餓死了，把小米粥放在它嘴邊，它不喝。小金用爪子扒拉它，它不動。小白舔它的臉，它還是不醒。
第西天早上，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小雞睜開了眼睛。它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站起來，抖了抖毛。毛比三天前更黃了，亮得像金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它仰著頭，看了看西周，然後低頭啄了啄地上的土，吞了一口沙子。沙子進嘴，它嚼了兩下，嚥了，然後又啄了一口，又咽了。它吃了整整一炷香的沙子，肚子鼓得像個小球，然後心滿意足地走到樹根旁邊，蹲下來，把腦袋枕在樹根上，又閉上了眼睛。蘇荷看著它，哭笑不得。“它吃沙子？”
陳遠蹲下來，抓起一把沙子看了看。沙子是普通的沙子，從靈脈泉眼邊上挖來的，裡面含有微量的靈氣。他聞了聞，沙子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靈草的味道。他把沙子放下，看著那隻小雞。它不是在吃沙子，是在吃靈脈的靈氣。沙子只是載體，它要的是裡面的靈氣。
它需要靈氣。跟樹一樣，跟蓮一樣，跟舍利子一樣。它是靈物，不是凡物。陳遠站起來，走到靈脈泉眼，打了一壺水，澆在小雞旁邊的地上。泉水滲進土裡，小雞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翻了個身，把臉貼在那塊溼土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睡著了。
吳老六從棚子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看著那隻小雞，看了很久。“這不是雞。”陳遠看著他。吳老六說：“這是鳳凰。”
陳遠愣住了。鳳凰，上古神獸，跟白澤一個級別的存在。傳說鳳凰涅磐，浴火重生，每五百年一次。它們住在南荒的梧桐樹上，以靈氣為食，以火焰為巢。它們從不輕易現身，見過它們的人少之又少。
“你怎麼知道？”陳遠問。
吳老六指了指小雞的尾巴。小雞的尾巴上有幾根長長的羽毛，不是普通雞的羽毛，是那種流光溢彩的羽毛，金黃色的，邊緣帶著一圈火紅色的光。那些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燃燒的火焰。陳遠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些羽毛，燙的，像摸到了剛熄滅的炭火。他縮回手，手指上多了一道紅印。
“鳳凰的幼崽，叫雛鳳。它們以靈脈為食，以靈氣為乳。它們長大了，能焚天煮海，能涅槃重生。”吳老六看著那隻小雞，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感慨。“白澤化成了樹，鳳凰變成了蛋。它們都在等你。”
陳遠看著那隻小雞，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白澤等了他三千年，鳳凰等了他不知道多少年。它們都在等這棵樹，等這片山谷，等他。他把小雞捧起來，放在手心裡。小雞睜開了眼睛，金色的，亮得像兩顆星星。它看著他，歪著腦袋，然後張開嘴，叫了一聲。這回不是長嘯，也不是嘰嘰嘰，是一種清脆的鳴叫，像笛子，像簫，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山谷裡，五棵樹同時亮了。祖樹的光，幼苗的光，萬年蓮子的光，舍利子的光，白澤之樹的光。五道光匯聚在一起，照在小雞身上。小雞被光一照，身體開始長大，從拳頭大長到了巴掌大，從巴掌大長到了半尺長。它的羽毛更亮了，金黃色的，邊緣帶著火紅色的光，尾巴上的長羽毛更多了，更長了。它從陳遠手心裡跳下來，落在地上，仰著頭，發出一聲長鳴。那聲音比之前更響，更亮，更遠。傳到了林子裡，傳到了山上，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遠處的天空，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不是狼嚎，不是鳥鳴，是一種嗡嗡的聲音，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然後，陳遠看見了。從西面八方飛來無數只鳥，不是普通的鳥，是靈鳥，各種顏色，各種大小，各種形狀。它們飛到山谷上空，盤旋著，鳴叫著，然後落下來，落在樹上，落在石頭上，落在地上。它們圍著小雞，低著頭，像是在朝拜。
小雞仰著頭，看著那些鳥，叫了一聲。那些鳥同時叫了起來，聲音匯成一片，像交響樂，像合唱團，像天地間最和諧的樂章。陳遠站在樹下，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震撼得說不出話。蘇荷靠在他旁邊，也看呆了。小金蹲在他肩膀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小白趴在她腳邊，嘴巴張得大大的。吳老六站在棚子門口，老淚縱橫。厲無傷靠在樹幹上，魚乾掉在地上，沒撿。
那些鳥朝拜了很久，然後飛走了。山谷裡又安靜了。小雞蹲在樹根旁邊，把腦袋枕在樹根上，又閉上了眼睛。但它沒有再睡，它在修煉。它的身體在發光，金色的，火紅色的，一閃一閃的，像在呼吸。它在吸收靈脈的靈氣，在長大，在變強。
陳遠看著它，心裡頭忽然明白了。白澤化成了樹，守住了封印。鳳凰化成了蛋，等到了新生。它們都在為這棵樹，為這片山谷，為這個世界做準備。而他，只是它們的工具，是它們的棋子，是它們的守門人。他不介意。他願意。
他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樹心的光很弱。五棵樹的光都弱了，它們用盡了力量，替他擋了那麼多擊。
“前輩，”他輕聲說，“鳳凰孵出來了。它在修煉。”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好訊息，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它暗了，但沒滅。像一盞燈，油快盡了，但還亮著。
陳遠轉過身，看著那隻小雞。小雞的身體又大了一圈，從半尺長長到了一尺長。它的羽毛更亮了，金黃色的，像金子，像陽光，像火焰。它睜開眼睛，看著他，叫了一聲，然後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腳踝。它認主了。不是用陣法認的，是自願認的。它選擇了他。
陳遠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它的頭很小，很圓，毛很軟。它眯起眼睛，很享受。他把它捧起來，放在手心裡。它在他手心裡站著，仰著頭看他，金色的眼睛裡映出他的臉。那張臉上有傷疤，有疲憊，有滄桑，但眼睛是亮的，像星星。
“從今天起，你叫小黃。”他說。
小雞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好。
陳遠把小黃放在樹下，走到靈脈泉眼，打了一壺水，澆在樹根上，澆在小黃旁邊。小黃低頭啄了一口水，然後抬起頭，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好喝。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陳遠每天修煉金身訣第一層，很慢，像蝸牛爬。但他不急。蘇荷每天練劍，她的劍法越來越好了，己經有幾分陳遠當年的影子。小金每天抱著伴生珠修煉，珠子裡的金色水滴越來越大了。小白每天跟著小金跑，跑得飛快。吳老六每天釣魚，厲無傷每天啃魚乾。小黃每天吃沙子，吃靈氣，睡覺，長大。
一個月後，小黃長到了兩尺長，羽毛金燦燦的，尾巴上的長羽毛有半尺長了，火紅色的，像燃燒的火焰。它能飛了，雖然飛不高，飛不遠，但它能飛了。它每天在樹上飛來飛去，跟小金鬧，跟小白玩。它很調皮，啄小金的尾巴，咬小白的耳朵，偷吳老六的魚，搶厲無傷的魚乾。厲無傷被它搶了好幾次魚乾，氣得首跺腳，但又不捨得打它。
兩個月後，小黃長到了三尺長，羽毛亮得刺眼，尾巴上的長羽毛有一尺長了，火紅色的，像一條條火焰。它能飛得很高了，能飛到山頂上，能飛到雲層裡。它每天飛到遠處，不知道去哪兒，天黑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各種東西，有靈草，有礦石，有靈果。它把這些東西扔在陳遠面前，仰著頭看他，像是在邀功。
陳遠看著那些東西，心裡頭又驚又喜。小黃不是在玩，它是在找東西。它在幫他們找資源，找靈草，找礦石，找一切能用的東西。它雖然小，但它有一顆大心。
這天傍晚，小黃從遠處飛回來，嘴裡叼著一樣東西。不是靈草，不是礦石，不是靈果。是一塊骨頭，白色的，比手指還細，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它把骨頭扔在陳遠面前，叫了一聲，然後蹲下來，看著那塊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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