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仙人田》第244章 白骨(1)

作者:用戶13121298·27天前

那隻手從地底下伸出來的時候,陳遠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是疲憊。他太累了,累得連握拳頭的力氣都快沒了。邪神一次又一次地來,兒子來了父親來,父親來了真身來,真身被封印了又孵出一隻鳳凰,現在鳳凰剛飛走又伸出一隻手。沒完沒了。他嘆了口氣,拖著步子走到谷口,站在那隻手面前。手比他整個人還大,五根手指張開,像五把刀插在地上。手指是白色的,白得像雪,但那種白不是健康的,是死人的白,是枯骨的白。

蘇荷跟在他後面,手按在劍柄上。她的劍是新換的,從北荒一個修士手裡買的,三階,能用。小金蹲在他肩膀上,毛長齊了,金燦燦的,伴生珠在它懷裡亮著,珠子裡的金色水滴有雞蛋大了。小白蹲在蘇荷腳邊,白毛也長齊了,雪白雪白的,像一團雪。小黃飛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兒。吳老六從棚子裡出來,手裡握著那把鏽劍,劍身上的鏽跡又厚了一層,像長了一層老繭。厲無傷靠在樹幹上,手裡握著短刀,刀身漆黑,一點光都不反。

那隻手沒有動,就那樣插在地上,五根手指張開,像在等什麼。陳遠蹲下來,仔細看那隻手。手指上沒有符文,沒有傷痕,沒有老繭,像嬰兒的手,嫩白的,光滑的。但它的指甲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深淵,像地獄。指甲很長,有三寸長,彎彎的,像鉤子。他伸手摸了摸那根最粗的手指,涼的,滑的,像摸到了冰。他又敲了敲,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敲木頭。不是骨頭,是木頭。這隻手是木頭做的。

他愣住了。木頭手,不是邪神,是別的什麼東西。他用力掰那根手指,掰不動。他讓蘇荷幫忙,兩個人一起掰,還是掰不動。小金用爪子抓,抓出一道白印,沒抓破。小白用牙咬,咬出幾個牙印,沒咬動。吳老六用鏽劍砍,砍出一道淺痕,沒砍斷。厲無傷用短刀刺,刺進去半分,拔不出來了。五個人,拿一隻木頭手沒辦法。

那隻手動了一下。五根手指同時彎曲,像爪子,像鉤子,像要抓住什麼。它抓住了地面,用力一拉,地面裂開了,從裂縫裡爬出一樣東西。不是人,不是獸,是一棵樹。樹幹是白色的,白得像雪,樹枝也是白的,樹葉也是白的。樹根從地底下拔出來,像章魚的觸手,在空中扭動。樹幹上有一張臉,不是刻上去的,是長出來的,五官清晰,眉眼分明。那張臉在笑,笑得很開心。

“白澤?”陳遠愣住了。那張臉跟白澤一模一樣,但白澤己經化成了樹,它的眼睛還在邪神那裡,被封印了。這張臉是誰?

那張臉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老,很慢,像風吹過枯葉。“我不是白澤。我是白澤的哥哥,白木。我等了你很久了。”

陳遠手按在劍柄上,盯著它。“等我幹什麼?”

白木笑了。“等你把那棵樹的鑰匙給我。邪神被封印了,但封印會松。我是唯一能加固封印的人。你把鑰匙給我,我替你們守住。”

陳遠看著它,看著那張跟白澤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跟白澤一模一樣的眼睛。白澤的眼睛是白的,白得像雪;它的眼睛也是白的,白得像雪。白澤的鬍鬚是白的,長到胸口;它的鬍鬚也是白的,長到胸口。白澤的笑容是溫和的,像春天的陽光;它的笑容也是溫和的,像春天的陽光。但它不是白澤。白澤己經死了,化成了樹。它是白木,白澤的哥哥。

“你怎麼證明你是白澤的哥哥?”陳遠問。

白木從樹幹裡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是木頭做的,五根手指張開。手指上有一個戒指,木頭的,上面刻著一個“白”字。那個字陳遠見過,在白澤的令牌上,一模一樣。他把令牌從懷裡掏出來,對比了一下,一模一樣。他把令牌收回去,看著白木。

“鑰匙不能給你。樹不能動。”

白木的笑容收了。“不動樹,封印就加固不了。邪神還會再來的。下次來的,就不是一隻手了,是它自己。你能擋幾次?”

陳遠沉默了。他擋不了幾次了。他的金身訣剛練回第一層,他的命快用完了,他的朋友傷的傷、殘的殘。再來一次,他擋不住。

白木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同情,像是惋惜。“你把鑰匙給我,我替你們守著。你們可以走,可以活,可以過你們的日子。”

陳遠搖搖頭。“不走。樹在哪兒,我在哪兒。”

白木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它笑了,笑得很無奈。“跟你師父一樣犟。”它從地底下完全爬了出來,樹根收攏,樹幹首立,變成了一棵正常的樹,跟祖樹一樣高,一樣粗,一樣白。它走到祖樹旁邊,把自己的根扎進土裡,跟祖樹的根纏在一起。五棵樹,變成了六棵樹。

“我不走了。我替你們守著。等封印鬆了,我來加固。”它閉上眼睛,樹幹上的臉慢慢隱去,變成了一棵普通的樹,白色的樹幹,白色的樹枝,白色的葉子。但樹心的光不是白色的,是綠色的,亮得像翡翠。

陳遠走到它面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樹心的綠光跳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前輩,”他輕聲說,“謝謝。”

樹心的綠光閃了一下,很亮,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謝謝,笑了。然後它暗了,但沒滅。像一盞燈,油很足,亮得很穩。

陳遠轉過身,看著小黃飛走的方向。天邊有一道金色的光,在移動,很快,朝他飛過來。小黃回來了,嘴裡叼著一樣東西,是一塊骨頭,金色的,比之前那塊更大,更亮。它把骨頭扔在陳遠面前,落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臉。它又長大了,快五尺長了,羽毛金燦燦的,尾巴上的火焰有兩尺長了,像一條條燃燒的絲帶。

陳遠撿起那塊骨頭,翻來覆去地看。骨頭上的符文在發光,金色的,一閃一閃的。他把骨頭貼在額頭上,腦海裡出現一幅畫面——一片海,很大,很藍,海面上有一座島,島上有一座山,山頂上有一座宮殿,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宮殿裡坐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袍子,頭髮也是黑的,臉也是白的,白得像雪。骨幽。他坐在那兒,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但他的身體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的骨頭,黑色的,亮得像黑鑽。

畫面消失了。陳遠睜開眼睛,看著那塊骨頭。骨幽把自己煉成了一塊骨頭,在等有緣人。他是有緣人。他站起來,看著小黃。“這骨頭在哪兒找到的?”

小黃叫了一聲,朝東邊飛去。陳遠跟上去。蘇荷也跟上去。小金跳上他的肩膀,小白跟在她腳邊。他們飛了很久,飛過了幾座山,飛過了幾條河,飛過了一片海,飛到了一座島上。島很大,中間有一座山,山頂上有一座宮殿,黑色的,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陳遠落在山頂上,走進宮殿。宮殿裡坐著一個人,不是骨幽,是骨幽的骨頭。一副完整的骨架,黑色的,坐在高臺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打坐。

陳遠走到骨架前,跪下,磕了三個頭。蘇荷也跪下,磕了三個頭。小金和小白也趴下,把腦袋點了點。骨架亮了一下,黑色的光從骨頭上射出來,照在陳遠身上。他的身體在發光,黑色的,像被鍍了一層黑金。金身訣第二層,鋼筋鐵骨,成了。不是他練成的,是骨幽送給他的。骨架化作無數光點,飄散了。地上留下一樣東西,是一塊黑色的骨頭,比之前那塊更大,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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