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化成的那些金色光點融進樹幹之後,七棵樹同時亮了一下,像七盞燈被人擰亮了一度。樹心的光從弱變成了穩,從穩變成了亮,從亮變成了耀眼。樹幹上那些陳遠的臉慢慢隱去,不是消失了,是融進去了。他變成了樹的一部分,樹變成了他的一部分。蘇荷摸著樹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跟以前一樣,但更慢,更深,像大地的心跳。
她在樹下坐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說話,就那麼坐著。小金蹲在她膝蓋上,也不吃不喝,陪著她。小白趴在她腳邊,也不吃不喝,也陪著她。小黃蹲在她肩膀上,也不吃不喝。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蹲在她肩膀上,也不吃不喝。吳老六每天把粥放在她旁邊,她不喝,粥涼了,他倒了,又換一碗熱的,還是不喝。厲無傷每天把魚乾放在她旁邊,她不吃,魚乾硬了,他換了軟的,還是不吃。
第八天早上,她站起來。她走到靈脈泉眼,打了一壺水,澆在樹根上。水滲進土裡,樹根亮了,金色的。她走到祖樹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前輩,他回來了嗎?”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回來了。她走到幼苗跟前,摸了摸。“他好嗎?”幼苗的白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好。她走到萬年蓮子跟前,摸了摸。“他還會出來嗎?”蓮子的綠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會。她走到舍利子跟前,摸了摸。“什麼時候?”舍利子的金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等。她走到白澤之樹跟前,摸了摸。“等什麼?”白澤的白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等你。她走到白木跟前,摸了摸。“等我做什麼?”白木的綠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等你變強。她走到白靈種的那棵樹跟前,摸了摸。“等我變強了,他就能出來?”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是。
她轉過身,看著吳老六。“師父,我要閉關。”吳老六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去吧。樹我替你守著。”
她走到山洞裡,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靈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湧進她的身體裡,湧進她的丹田裡。她的丹田裡有一顆金丹,很小,很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她把靈氣一點一點地吸進去,金丹亮了,很慢,但確實在亮。
小金蹲在她膝蓋上,抱著伴生珠,也閉上眼睛。小白趴在她腳邊,也閉上眼睛。小黃蹲在她肩膀上,也閉上眼睛。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蹲在她肩膀上,也閉上眼睛。五隻鳳凰,一隻金靈猴,一隻雪靈狐,陪著她閉關。
一年過去了。蘇荷的金丹從暗變亮,從亮變金,從金變紫。金丹巔峰,離元嬰只差一步。小金的伴生珠亮得像太陽,它五階了。小白西階了。小黃五階了。小金鳳五階了。兩隻小鳥西階了。
兩年過去了。蘇荷突破了元嬰期,金丹碎裂,元嬰成形。她的元嬰是一個小女孩,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大大的。元嬰初期。小金六階了。小白五階了。小黃六階了。小金鳳六階了。兩隻小鳥五階了。
三年過去了。蘇荷的元嬰長大了,從一個小女孩長成了一個少女,跟她現在一模一樣,頭髮披肩,眼睛亮亮的。元嬰中期。小金七階了。小白六階了。小黃七階了。小金鳳七階了。兩隻小鳥六階了。
五年過去了。蘇荷的元嬰長成了一個成年女子,跟她一模一樣,但更成熟,更穩重。元嬰後期。小金八階了。小白七階了。小黃八階了。小金鳳八階了。兩隻小鳥七階了。
十年過去了。蘇荷的元嬰巔峰了,離化神只差一步。小金九階了。小白八階了。小黃九階了。小金鳳九階了。兩隻小鳥八階了。
她睜開眼睛,走出山洞。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用手遮住眼睛,等了一會兒,慢慢睜開。樹還在,朋友還在。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老得走不動了,但還活著。厲無傷靠在樹幹上,老得啃不動魚乾了,但還活著。七棵樹,排成一排,樹心的光很亮,像七盞燈。
她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亮,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看到了光,笑了。
“我回來了。元嬰巔峰了。”她輕聲說。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像是在說:還不夠。
她點點頭。“我知道。還要化神,還要煉虛,還要大乘,還要渡劫。我會的。”
她轉身,走回山洞,繼續閉關。
又十年過去了。蘇荷突破了化神期。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後期。小金十階了,相當於化神期。小白九階了。小黃十階了。小金鳳十階了。兩隻小鳥九階了。
又十年過去了。蘇荷突破了煉虛期。煉虛初期,煉虛中期,煉虛後期。小金十一階了,相當於煉虛期。小白十階了。小黃十一階了。小金鳳十一階了。兩隻小鳥十階了。
又十年過去了。蘇荷突破了大乘期。大乘初期,大乘中期,大乘後期。小金十二階了,相當於大乘期。小白十一階了。小黃十二階了。小金鳳十二階了。兩隻小鳥十一階了。
又十年過去了。蘇荷突破了渡劫期。渡劫初期,渡劫中期,渡劫後期。小金十三階了,相當於渡劫期。小白十二階了。小黃十三階了。小金鳳十三階了。兩隻小鳥十二階了。
五十年過去了。蘇荷站在樹下,渾身發光,金色的,亮得像太陽。她的修為到了渡劫巔峰,離飛昇只差一步。但她不飛昇,她要等他。
她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我夠了。你出來吧。”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亮,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呼喚,睜開了眼睛。樹幹上出現了一張臉,不是白澤的臉,不是白木的臉,是陳遠的臉。他看著她,笑了。
“你變強了。”
蘇荷哭了。“你出來了。”
他從樹幹裡走出來,不是光,是人,實實在在的人。他穿著金色的袍子,腰間插著金色的劍,眼睛是金色的,頭髮是金色的。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回來了。”
小金從山洞裡跑出來,跳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臉。它十三階了,相當於渡劫期。小白也跑出來,舔了舔他的手。小黃飛出來,落在他肩膀上,叫了一聲。小金鳳也飛出來,落在他另一邊的肩膀上,叫了一聲。兩隻小鳥也飛出來,落在他頭頂,叫了兩聲。吳老六從棚子裡爬出來,看著他,笑了。“沒死就好。”厲無傷從樹幹上滑下來,看著他。“你欠我五條魚。”陳遠笑了。“回來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