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吞沒陳遠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原初之力被抽空了。不是消失，是壓制。好像有一個比原初更高的存在，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說：“在這兒，你不是神。”他睜開眼，西周不是虛空，不是混沌，是一片他從沒見過的地方——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遠近，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像無數面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個他。他往前走，鏡子裡的他也往前走。他停下來，鏡子裡的他也停下來。他伸手摸鏡子，手指穿過了鏡面，摸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自己也是熱的，也在心跳。他縮回手，愣住了。鏡子裡的人不是倒影，是真人。另一個陳遠，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劍。他看著陳遠，笑了。“你來了？等你很久了。”陳遠手按在劍柄上。“你是誰？”那人說：“我是你。萬界之外的你。每一個萬界都有一個你，你是原初，我也是原初。但我們不一樣，你是守護者，我是探索者。你守萬界，我探萬界之外。”
陳遠看著他，想了很久。“你找我來幹什麼？”那人說：“帶你看一樣東西。”他轉身，走進鏡子裡。陳遠跟上去，穿過鏡面，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跟他原來的世界一模一樣，有山有水有樹有花。但樹不是金梧樹，是銀色的，像銀子。花不是彩色的，是透明的，像水晶。天空不是藍色的，是紫色的，像葡萄。靈氣不是無形的，是有形的，像一條條彩色的絲帶，在空中飄。
陳遠看著這個世界，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不是他創造的世界，是另一個原初創造的。他是萬界之主，但不是萬界之外的主。這裡有比他更強的存在，比他更老的存在，比他更神秘的存在。
那人指著遠處一座山。“那上面有個人，他想見你。”陳遠問：“誰？”那人說：“你去了就知道了。”他飛向那座山，陳遠跟在他後面。山很高，首上首下，像一根柱子。山頂上有一座宮殿，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深淵，像地獄。宮殿的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頭髮也是黑的，臉也是黑的，只有眼睛是白的，白得像雪。
黑始。陳遠愣住了。“你……你怎麼在這兒？”
黑始笑了。“我在這兒等你。等你很久了。”他從高臺上站起來，走到陳遠面前，低頭看著他。“原初，萬界之主，時間之核的吞噬者，輪迴之門的穿越者。你很強。但在這兒，你什麼都不是。”他一揮手，陳遠的身體被定住了，動不了，連眼睛都眨不了。他只能想，想蘇荷，想樹，想朋友。黑始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你怕了？”
陳遠不能說話，但他的眼睛在說：不怕。黑始看著他，看了很久。“有骨氣。”他一揮手，陳遠自由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腳，盯著黑始。“你到底想幹什麼？”
黑始說：“我想讓你看看，萬界之外是什麼。是虛無。什麼都沒有。沒有樹，沒有花，沒有草，沒有水，沒有空氣，沒有光。只有黑暗，無盡的黑暗。你以為你守護的萬界很大，其實它只是一粒沙。萬界之外，還有無數粒沙。每一粒沙裡都有一個你，都有一個蘇荷，都有一棵樹。你守得住一粒沙，守不住所有沙。”
陳遠沉默了。他守不住。他只有一個人，一條命，一顆心。他守不住所有。
黑始看著他，笑了。“所以你需要幫手。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你的朋友。我來，是幫你守的。”
陳遠看著他，很久。“你怎麼證明？”
黑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顆珠子，黑色的，亮得像墨。萬界之核的黑核。他把珠子遞給陳遠。“這是萬界之核的暗面。吞了它，你就能看到所有萬界，守所有萬界。但你也會變成黑暗，變成虛無，變成一切的反面。你願意嗎？”
陳遠看著那顆珠子，又看著黑始。他不想變成黑暗，他只想做自己。但他沒有選擇。他得守萬界。他接過珠子，吞了下去。
珠子進肚，一股龐大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不是光，是暗。他的身體在變黑，從金色變黑色，從黑色變透明。他在變成虛無，變成一切的反面。他快要消失了。他咬著牙，把意識沉進最深處。那裡有一絲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亮得像星星。那是他的根，他的命，他的自己。他把那絲光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暖它，用自己的心跳餵它。光穩住了，沒有滅。他穩住了，沒有消失。
他睜開眼睛。他變成了萬界之核的暗面，但他還是他。他能看見所有萬界，無數個世界，無數個生命，無數個故事。他看見了自己的萬界，看見了山谷，看見了樹。蘇荷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小金蹲在她膝蓋上，抱著伴生珠。小白趴在她腳邊，把腦袋枕在她的鞋上。小黃蹲在她肩膀上，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蹲在她肩膀上。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手裡握著那把鏽劍。厲無傷靠在樹幹上，手裡捏著一條魚乾。七棵樹，排成一排，樹心的光很亮，像七盞燈。
他看見了他們，他們看不見他。他伸出手，想摸蘇荷的臉，手穿過了她的臉，像摸到了空氣。他哭了，眼淚滴在虛無裡，化作黑色的光點，飄散了。
蘇荷睜開了眼睛。她感覺到了什麼，摸了摸自己的臉，溼的。她抬頭看著天空，天空是藍的，飄著幾朵白雲。“你回來了？”她輕聲說。
陳遠的意識閃了一下，像是在說：回來了。她笑了。“我就知道。”
黑始看著他，眼神複雜。“你變成了暗面，但你還有意識。你是第一個。”他轉身，走進黑暗裡，消失了。
陳遠站在虛無中，看著無數個萬界。他守不住所有，但他能守一個。他守自己的萬界，守自己的樹，守自己的朋友。夠了。
他飛向自己的萬界，飛向十萬大山，飛向山谷。他落在地上，站在樹下。蘇荷睜開眼睛，看著他。“你黑了。”
陳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黑色的，像墨。“嗯，黑了。但還是我。”
蘇荷握住他的手。“黑了也是你。”
他們坐在樹下，靠著樹幹。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那些葉子沙沙響，像在唱歌。他聽著那歌聲，笑了。
遠處，有一道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亮得像雪。一個人從光裡走出來，穿著一身白色的袍子，頭髮也是白的，臉也是白的，只有眼睛是金色的。他看著陳遠，笑了。“暗面，萬界之核的暗面。你終於成了。”
陳遠看著他。“你是誰？”
那人說：“我叫白始，萬界之核的光面。黑始是我的弟弟。他騙了你。你不是暗面，你是光暗同體。你是萬界之核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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