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死了,三千修士散了。
但天空中沒有太陽。不是陰天,是金瞳閉上了那隻眼睛,把光也帶走了。第十界域的天空變成了灰白色,像一塊蒙了塵的布,又像一張哭喪的臉。
命輪靠在陳遠懷裡,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從天外壓下來。不是從上面壓,是從西面八方壓,像被埋進了土裡,喘不過氣。時光的傷口剛癒合,但它的臉色比傷口還白。空靈的腿在抖,紫瞳的毛全豎了起來,青羽的翅膀僵住了,灰尾的尾巴捲成了一個死結。
陳遠把命輪放在樹下,站起來,仰頭看著天空。
“金瞳,你要來就快來。別搞這些虛的。”
話音剛落,天空裂開了。不是裂縫,是碎——像被人一拳打碎的鏡子。碎片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每一塊碎片裡都沒有光,只有黑暗,無盡的、濃稠的黑暗。
從黑暗中走出一個人。
金瞳,真身。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他自己。他比投影高了兩個頭,比陳遠高了半個頭。他的頭髮是金色的,但比陳遠的金更深,像凝固的銅汁。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比陳遠的金更冷,像兩顆沒有溫度的星星。他的袍子是金色的,不像布,像一層皮膚,長在他身上。
他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陳遠,像看一隻螞蟻。
“樹祖,你殺了我的人。”
陳遠說:“他該死。”
金瞳笑了。“他該死,你也該死。”
一掌拍下來。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一股純粹的壓迫感,像整個萬界砸下來。
陳遠沒有躲。命運之力全開,雙手向上撐,接住了那一掌。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無聲無息,但整個第十界域都在顫抖。銀色的樹彎了腰,透明的花謝了瓣,藍色的草貼了地。銀月村的房子塌了,命輪樹裂了,陳遠樹也裂了。
陳遠的腳陷進土裡,沒到膝蓋。他的手在抖,骨頭在響,嘴角滲出了血。但他沒有倒,撐著。
金瞳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你老了。修為掉了。你不是我的對手。”
陳遠說:“不是對手也要打。”
他把金瞳的手推開,從土裡拔出腳,一拳打向金瞳的臉。
金瞳沒有躲,讓那一拳打在自己臉上。陳遠的拳頭陷進了他的臉,像打進了泥潭。金瞳的臉凹了一塊,又彈了回來。他看著陳遠,笑了。“你連我的皮都打不破。”
他一拳打在陳遠胸口。
陳遠飛了出去,撞在命輪樹上。樹斷了,他摔在地上,胸口塌了一塊,嘴裡湧出血來。
命輪跑過去,扶起他。“爺爺!”
陳遠搖搖頭。“沒事。爺爺是樹,樹不怕斷。”他站起來,胸口那塊塌陷的地方慢慢鼓了起來,骨頭重新接上,血肉重新長好。他看著金瞳,又衝了上去。
一拳,兩拳,三拳。每一拳都打在金瞳身上,每一拳都陷進去,又彈回來。金瞳沒有還手,只是看著陳遠打,像看一隻螞蟻在咬自己的腳。
“打夠了嗎?”金瞳問。
陳遠不答話,又是一拳。
金瞳伸手抓住他的拳頭,用力一握。陳遠的手碎了,骨頭渣子從皮肉裡刺出來。他沒有叫,咬著牙,另一隻手打過去。金瞳又抓住了他另一隻手。
“你打不過我的。你不是全盛時期的樹祖。你只是一棵樹,一棵快死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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