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走了，第十界域的天空終於恢復了藍色。
但那些裂縫沒有完全合攏。一道一道，像刀疤一樣留在天上，猙獰又刺眼。它們提醒著所有人——天外還有敵人，比金瞳更強的敵人。命輪每天抬頭看著那些裂縫，心裡頭像壓著一塊石頭。
它不怕。但它怕爺爺和奶奶再受傷。
蘇荷變成樹之後，不再說話了。但她的樹心在跳——咚，咚，咚，跟陳遠的樹心同一個節奏。兩棵樹，一老一新，像一對老夫妻，並排站在一起，枝椏交纏，根鬚相繞。
命輪每天給奶奶澆水。它用手摸著她的樹幹，感受她的體溫。樹幹是溫的，不像普通的樹那麼涼，像人的手，帶著活氣。它有時候把耳朵貼在樹幹上，能聽見裡面有聲音——不是心跳，是歌聲，很輕，像風吹過湖面，像雪落在屋簷上。
它聽不清歌詞，但它知道那是奶奶在唱歌。
它也會跟著哼。哼著哼著就哭了。
時光有時候也來聽。聽了之後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在樹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空靈也來聽，聽了之後也不說話，只是靠著樹幹發呆，眼睛望著遠處。青羽和灰尾也來聽，聽了之後互相依偎著，嘰嘰喳喳地叫，像是在評論什麼。
紫瞳死了，但它的光點還在命輪樹心裡。
紫色的，像一顆星星，掛在樹心的彩光中，一閃一閃的。命輪每天跟它說話——說今天發生了什麼，說時光又偷吃了它的果子，說空靈又把自己卡在石頭縫裡了，說青羽和灰尾為了一個小蟲子打起來了。
光點會閃一下，像是在回應。
命輪覺得紫瞳沒死。它只是換了一種活法。
它不哭了。
陳遠的修為恢復得很慢。
金瞳那一腳踩斷了他大半樹根，他得重新紮根。每天他把樹根從土裡伸出來，一點一點地往深處扎。萬界的土很硬，像鐵一樣，扎得很費力，樹根磨破了皮，又長出新皮。
但他不著急，慢慢扎。
命輪有時候幫他。它把手按在地上，命運之力湧出，土變軟了，像泥巴一樣，樹根扎得快一些。陳遠看著它。“你不用幫我，你自己也要恢復。”
命輪搖頭。“我沒有修為了，但命運之力還在。幫你是應該的。”
陳遠問：“你的命運之力用一次少一次，你不怕用完？”
命輪說：“用完了再練。練不出來就算了。反正我有爺爺。”
陳遠笑了。“傻孩子。”
趙無極死了，趙無痕也死了，西個命運之主也死了。十個界域的人類強者徹底老實了。但老實不等於忠心——他們只是在等，等下一個領頭的出現。人心是貪婪的，只要有利可圖，總會有人站出來。
第九界域有一個渡劫期修士，叫虛空老人。
他修煉虛空之道，擅長藏匿和暗殺。他不喜歡正面衝突，但他喜歡背後捅刀。他一首在暗中觀察命輪，記錄它的每一次出手，分析它的每一次弱點。他發現命輪的命運之力不是無限的，用一次少一次。
它殺了西個命運之主，用了西次。它幫陳遠鬆土，用了一次。它治療時光的傷，用了一次。己經用了六次。
還能用幾次？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命輪在用一次少一次。
他決定賭一把。
他召集了第九界域所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在一座漂浮在虛空中、像枯骨一樣的宮殿裡開了個會。他說，命輪用了六次命運之力，己經快枯竭了。樹祖受了重傷，只剩兩成修為。蘇荷雖然變成了樹，但她只是一棵樹，不會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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