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最近有點不對勁。
起初陳遠還以為它是吃壞了肚子，或者是在哪裡磕著碰著了。但這隻小狐狸活蹦亂跳的，跟著小金滿仙府跑，見什麼都好奇，見什麼都想扒拉兩下，精神頭足得很，怎麼看也不像生病的樣子。
可它就是不對勁。
平時小白雖然也黏人，但黏得有限——餓了來找你要吃的，渴了來找你要水喝，想玩了就叼著你的褲腿往外拽，完事了扭頭就跑，半點不拖泥帶水。但這幾天不一樣了，它老是往蘇荷身邊湊，蹭她的手，舔她的臉，有時候還趴在她腿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眼睛裡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那眼神，蘇荷形容不上來。就像是村裡頭那些老大娘看著自家出嫁多年的閨女終於回門時的眼神，又像是小娃娃盯著糖葫蘆的眼神，眼巴巴的，裡頭藏著期盼，藏著忐忑，還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蘇荷被它看得心裡發毛，抱著它去找吳老六。
“師父，小白這是怎麼了？”
吳老六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攥著一把靈谷，一粒一粒往嘴裡丟。聽見蘇荷問，他抬起眼皮看了看那隻小狐狸，又看了看蘇荷，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
“它要認主了。”
蘇荷愣了愣，沒反應過來：“認主？”
吳老六把手裡最後一粒靈谷丟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靈獸認主，有兩種。”他伸出兩根手指，“一種是強行認主，用陣法把靈獸和主人的神魂綁在一起，主人死靈獸也死，靈獸死主人沒事。這種認主，靈獸不願意，是被迫的，所以綁出來的關係也生分，靈獸能給你幹活，但不會跟你交心。”
他頓了頓，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另一種是自願認主。靈獸自己願意跟著你，主動跟你建立一種聯絡。這種認主成了之後，你就能感應到它的想法，它也能感應到你的。它高興你能感覺到，它難受你也能感覺到。你們兩個，就跟連著一條看不見的線一樣。”
他收回手，往小白那邊努了努嘴：“它這是第二種。它在等你答應。”
蘇荷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白。
小白也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裡頭像是汪著一汪水，清澈透亮，倒映出她的臉。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問：你願意嗎？你願意要我嗎？
蘇荷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蹲下來，把小白放在地上，自己跟著蹲下，平視著它的眼睛。
“你願意跟著我？”
小白點點頭，兩隻耳朵跟著晃了晃。
“願意一輩子跟著我？”
小白又點點頭，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手背。那舌頭軟軟的，熱熱的，舔在手上有點癢，一首癢到心裡頭。
蘇荷眼眶有點發酸。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小白的時候。那時候小白還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蜷縮在籠子裡，渾身發抖。旁邊是它爹孃的屍體，己經被扒了皮，血淋淋的兩團，丟在角落裡。小白就趴在它們旁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
她還記得自己伸手去摸它的時候，它猛地睜開眼，眼睛裡全是驚恐，全是戒備，全是絕望。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她自己在逃難的時候，也是那樣的眼神。
後來她把小白抱出來，用衣裳裹著它，給它喂水，喂吃的。小白一開始不肯吃，後來大概是餓狠了，才小心翼翼地舔了幾口。再後來，它慢慢不怕她了，慢慢會跟著她走了，慢慢會往她懷裡鑽了。
從煉氣一層到煉氣三層，從冬天到春天，從那個破廟到這仙府，小白一首陪著她。
它是她的伴，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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