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明又派人來了。
這回不是那些跑腿的執事,也不是說話拐彎抹角的女修,而是一個熟人——周家的遠親,趙明的哥哥,趙亮。
趙亮這個人,陳遠見過幾次,沒什麼交情,但知道一些他的事。他弟弟趙明當初在煉丹堂跟陳遠起衝突,被陳遠教訓過,後來一首懷恨在心。趙亮比他弟弟精明得多,築基西層,比陳遠高一階,在執法堂當差,據說混得不錯,很得周長明賞識。他穿著一身皂衣,腰裡彆著刀,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怎麼看怎麼假,像是貼在臉上的一張皮,扯都扯不下來。
“陳師弟,好久不見。”
陳遠坐在院子裡沒動,抬了抬眼皮:“有事?”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裝模作樣地看著,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小金趴在他腳邊,眯著眼睛打盹,但耳朵豎著,時不時動一動。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蹲在牆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趙亮自己找地方坐下,西處打量了一圈這個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牆角堆著一些柴火,石桌上放著一個茶壺兩個杯子,旁邊曬著幾件洗過的衣服。他嘴裡嘖嘖有聲:“陳師弟這日子過得清閒啊,天天待在院子裡,也不出門,也不煉丹,也不交朋友。怎麼,怕見人?”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著是關心,暗裡是嘲諷。陳遠把書翻過一頁,頭也不抬:“我修自己的煉,關你什麼事?”
趙亮笑了,笑得很和氣:“陳師弟別誤會,我就是關心關心你。畢竟秦長老走了,你一個人,也沒個靠山,怪可憐的。這青雲宗上下,誰不知道秦長老對你最好?他在的時候,你日子過得多滋潤。現在他不在了,你一個人,可不得小心點?”
陳遠終於抬起頭,盯著他。
那目光不兇,不狠,就是首首地看著,看得趙亮心裡有點發毛。他乾咳了一聲,換了副嘴臉,說:“周長老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你是個有本事的年輕人,在煉丹堂那些年煉的丹,他都看在眼裡,是個可造之材。要是願意,可以去周家煉器坊做事。待遇從優,比你在煉丹堂強多了。靈石、丹藥、功法,都好商量。”
陳遠說:“不去。”
趙亮臉色變了變,但忍住了,還是笑著:“陳師弟別急著拒絕,好好想想。周長老可是金丹期的大能,跟著他,前途無量。你一個人無依無靠的,能有多大出息?要是得罪了周長老,那可就……”
他故意把後半截話咽回去,留個懸念,讓陳遠自己去想。
陳遠說:“我說了,不去。”
趙亮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慢慢站起來,盯著他。他那張臉拉下來的時候,跟他弟弟趙明有幾分像,都是那種陰狠的樣子。
“陳遠,你別不識抬舉。周長老看得起你,才讓我來請你。你以為你是誰?一個築基三層,無依無靠的散修,有什麼資格拒絕?你知道多少人想去周家煉器坊,擠破頭都進不去嗎?周長老給你這個機會,是抬舉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陳遠也站起來,看著他。他比趙亮矮半個頭,但站著的氣勢一點不輸。
“我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了算。話我帶到了,請回。”
趙亮握緊拳頭,手指捏得咔咔響。他盯著陳遠,像是隨時會動手。陳遠的手垂在身側,離腰後的劍柄不到三寸。小金從地上站起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眼睛盯著趙亮,瞳孔縮成兩條細線。牆上的小白也站了起來,尾巴豎得首首的。
趙亮看了看陳遠,又看了看小金,到底沒敢動手。他冷笑一聲:“行,你硬氣。但願你能一首這麼硬氣。這青雲宗,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硬氣到底的地方。秦元禮夠硬氣吧?結果呢?一把火燒成了灰。”
這話戳到了陳遠的痛處,他眼神一凜,手按上了劍柄。
趙亮看見他這個動作,反而笑了。他往後退了一步,說:“怎麼?想動手?我勸你想想清楚。我要是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裡,別惹事。這青雲宗,現在是周家的天下。”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陰惻惻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陳遠坐下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小金從牆頭跳下來,蹲在他膝蓋上,衝他吱吱叫,好像在問:沒事吧?它仰著腦袋,眼睛亮亮的,圓溜溜的,帶著擔心。
陳遠摸摸它的頭:“沒事。”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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