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煉丹堂的賬目清查開始了。
那天一大早，煉丹堂的大堂裡就擠滿了人。周長明帶著十幾個煉器堂的弟子，浩浩蕩蕩地開進來，一個個手裡拿著賬本，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表情。煉丹堂的弟子們站在兩邊，有人臉色發白，有人眼神閃爍，也有人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
陳遠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周長明穿著一身玄色道袍，腰繫玉帶，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他的兒子周雲跟在他身後，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眼神在人群裡搜尋著什麼。看見陳遠時，他特意揚了揚下巴，像是在說：等著瞧吧。
秦元禮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彷彿眼前這一切都跟他無關。王通站在他身後，臉色不太好看，但強撐著沒露怯。
“開始吧。”周長明淡淡開口。
煉器堂的弟子們立刻行動起來，把煉丹堂這幾年的賬本全部搬出來，一摞一摞堆在桌子上，足有半人高。他們開始翻查，一人念，一人記，另一人核對，分工明確，動作熟練，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大堂裡靜得可怕，只有翻書聲和低低的報數聲。每報出一個數字，就有人心裡一緊。那些核心弟子的名字一個個被點到，他們的煉丹記錄一筆筆被翻出來，哪年哪月煉了什麼丹，用了多少材料，交了多少成品，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最先被查的是王通。
“王通，去年三月，領了三份聚元丹材料，交了兩爐成品，失敗一爐，材料折價三十靈石。”一個煉器堂弟子高聲念道。
“去年五月，領了兩份培元丹材料，交了一爐成品，失敗一爐，材料折價二十靈石。”
“去年八月……”
唸了十幾條，賬面上累計的虧空己經有兩百多靈石。王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滲出細汗。他知道這些虧空是怎麼回事——煉丹哪有不失敗的？但這些賬面上，失敗就是虧空，虧空就是嫌疑。
周長明聽著，嘴角微微上揚。他看了秦元禮一眼，發現對方還在慢悠悠地喝茶，心裡有點奇怪，但沒多想。他揮揮手，示意繼續。
接下來是另外幾個老弟子，情況都差不多，多多少少都有虧空。有的幾十靈石，有的上百靈石，最慘的一個虧了五百多。那些弟子臉色慘白，有人腿都軟了，扶著桌子才站住。
周長明等唸完，這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煉丹堂這些年，浪費的材料可真不少啊。按宗規，這些虧空，要麼自己補上，要麼就是中飽私囊。補不上的，送執法堂查辦。”
他頓了頓，看向秦元禮，皮笑肉不笑地說：“秦長老，您看這事兒怎麼處理？”
大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元禮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擔憂，也有人幸災樂禍。周雲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幾乎要笑出聲來。
秦元禮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站起來。他走到那堆賬本前，翻了翻，然後抬起頭，看著周長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看在周長明眼裡，卻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周長老說得對，浪費材料確實不該。不過——”秦元禮話鋒一轉，“要查，就查個徹底。光查我的弟子，不查您的人，這不太公平吧？”
周長明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秦元禮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賬本，薄薄的，比那些厚厚的賬本小得多。他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這是趙明的賬本。趙明，周長老的遠親，在煉丹堂做事三年，負責整理藥材。這三年裡，他以煉丹堂的名義，從庫房裡領了多少材料，交了多少丹藥，一筆一筆都在這兒。”
他把賬本遞給旁邊的執事，執事接過，高聲念起來。
“趙明，去年二月，領了五份養氣丹材料，交了兩爐成品，失敗三份，材料折價十五靈石。”
“去年西月，領了三份辟穀丹材料，交了一份成品，失敗兩份，材料折價六靈石。”
“去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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