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把秦元禮埋在青竹峰後山的一棵松樹下。
沒有碑，沒有標記，只有一棵松樹，還有風一吹就沙沙響的松針。他選這個地方是因為秦元禮生前說過，後山這棵松樹長得好看，站在這裡能看見整個青雲宗。現在師父躺在這裡，每天都能看見他待了一百年的地方。
他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額頭碰在地上，碰得砰砰響。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很重，重得額頭都磕破了，血滲出來，沾了一臉的土。
“秦長老，您放心，我會替您報仇的。”
他跪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雲裡鑽出來，照在他身上。然後他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很沉。但他得走，不能停。停下來就會想，想起來就受不了。
回到院子，蘇荷己經在那兒了。她站在院門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看見他回來，她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陳遠站著沒動，由著她抱。她的身子在發抖，抱得很緊，好像怕他跑了一樣。
蘇荷哭了，哭得很傷心。眼淚把他的衣服浸溼了一大片，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遠拍拍她的背，輕聲說：“別哭了。我沒事。”
蘇荷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滿臉的淚痕，照出她紅腫的眼皮。
“王通……王通也……”
陳遠點點頭。
蘇荷又哭了。這次哭得更厲害，整個人都在抖，站都站不穩。陳遠扶著她，把她扶到石凳上坐下。她趴在石桌上，臉埋在胳膊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陳遠坐在旁邊，不說話，就那麼坐著。他知道蘇荷為什麼哭。王通常來，跟蘇荷也熟。有時候他來找陳遠，碰上蘇荷在，三個人就一起說話，一起喝茶，一起吃蘇荷帶來的點心。王通話多，愛開玩笑，總能逗得蘇荷笑。現在那個人沒了，再也回不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蘇荷不哭了，抬起頭，看著他。
陳遠拉著她的手，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周雲設局殺他，到在山洞裡躲了十天，到回來之後王通報信，到周長明殺王通，到火海里秦長老……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蘇荷的眼睛。她的眼睛一會兒瞪大，一會兒眯起，一會兒又湧出淚來，但忍著沒哭。
蘇荷聽完，沉默了很久。
月亮升到頭頂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遠處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叫得很慢。
然後她問：“你打算怎麼辦？”
陳遠說：“報仇。”
蘇荷看著他，問：“現在？”
陳遠搖搖頭：“現在不行。我打不過他。他築基後期，差得太遠。得等。”
蘇荷點點頭。她知道陳遠說的是實話。現在去報仇，就是送死。周長明巴不得他送上門去。
兩人坐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小金和小白趴在旁邊，也不鬧了，安安靜靜的，偶爾動動耳朵。
陳遠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
是秦元禮給他的，剛才趁亂塞進他懷裡的。那時候火海滔天，秦元禮倒下去之前，把這個塞到他手裡，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他，看了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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