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師父吳老六。師父教他砍柴，教他做人，教他該忍的時候忍，該狠的時候狠。師父要是知道他現在的處境，大概會說：小子，幹得不錯，還活著。
想仙府裡藏著的那塊田。那是他和蘇荷的秘密，是他們最後的退路。如果有一天在青雲宗待不下去了，至少還有那個地方可以去。
想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人和事。蘇荷，小金，小白，還有那些關心他的人。
他想明白了。
報仇不是一時的事，是一輩子的事。
周長明是金丹一層，他才築基三層。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中間隔著築基中期、築基後期、築基大圓滿，然後才是金丹。硬拼就是送死，他死了一次，不想再死第二次。
他得等，等自己變強，等周長明露出破綻。
秦長老信上說的沒錯——周長明煉那件法器，缺了伴生珠，強行煉下去，會走火入魔。魔火攻心，經脈逆轉，到時候不用他動手，周長明自己就完了。
他只要活著，就是對他最大的報復。
蘇荷從隔壁院子過來，看見他站在那兒，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紅撲撲的。她穿著一件青色的布衫，頭髮簡單地挽著，有幾根碎髮飄在耳邊。
“突破了？”
陳遠點點頭。
蘇荷笑了，眼睛彎彎的。那笑容在夕陽裡很好看，像一朵剛開的花。
“恭喜你。”
陳遠看著她，心裡頭湧起一股暖意。這三個月，她一首陪著他，照顧他，幫他打掩護，從來沒抱怨過一句。有時候他心情不好，一句話不說，她就那麼坐著，陪著，什麼都不問。有時候他半夜睡不著，起來在院子裡站著，她那邊窗戶就亮起燈，然後她就披著衣服出來，站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
他突然說：“蘇荷，等我報了仇，咱們回仙府吧。”
蘇荷愣了愣，然後點點頭。
“好。”
她沒問他什麼時候能報仇，沒問仙府還安不安全，沒問以後怎麼辦。她只是說好，好像他說什麼，她都會說好。
陳遠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鬆開。
遠處，太陽從山那邊落下去，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片金黃。那金黃慢慢變成橘紅，橘紅變成暗紫，暗紫變成深藍，最後天色暗下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小金和小白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小金追著小白的尾巴跑，小白追著小金的影子跑，跑累了就趴在一起，互相舔毛。
新的一天，過去了。
新的夜晚，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