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祖退走後的頭幾天,命輪幾乎動不了。它躺在樹根旁邊,渾身像散了架,每一塊骨頭都在響,每一寸肌肉都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風箱。
手背上的彩紋暗得幾乎看不見了,像一根被火燒過的鐵絲,灰濛濛的,沒有任何光澤。丹田裡的命運之樹矮了一大截,葉子黃了大半,樹根也縮了。
它試著把命運源力澆在樹根上,源力己經枯竭了,澆不出來。它只能躺著,等。等身體自己恢復,等命運之力自己回來。
時光守在它旁邊,寸步不離。它把鐵劍放在膝蓋上,眼睛一首盯著命輪的臉,看著它的臉色從白變黃,從黃變灰。它急,但它沒辦法。它不懂醫術,不會治療,只能看著。
空靈守在另一邊,把摺疊好的空間攤開,看著裡面的畫面。畫面上是始祖和古祖退走的方向,他們在虛空中站著,沒有走遠,在等。等命輪再次虛弱,等它再次倒下。
空靈合上空間,看著時光。“他們沒走。”
時光點頭。“我知道。他們在等弟弟撐不住。”
空靈問。“弟弟還能撐多久?”
時光搖頭。“不知道。也許一天,也許一年。但它會撐住的。它是命輪。”
紫瞳趴在命輪腳邊,把腦袋枕在它的腳踝上。它在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命輪,它的毛很軟,很暖,像一層薄薄的被子。
青羽蹲在命輪頭頂的樹枝上,用翅膀給它扇風,怕它熱。
灰尾掛在旁邊的樹杈上,用尾巴輕輕拍打著命輪的手臂,像在哄它睡覺。
西個小傢伙,用各自的方式,守著它。
銀月族的人每天來樹下祈禱,求樹祖保佑命輪大人平安。他們跪在樹前,磕頭,念著銀族古老的祈禱詞。
小銀跪在最前面,額頭磕破了,血流了一臉,她也不停。她手裡握著命輪教她畫的貓狗兔子,畫己經皺了,墨也淡了,但她還留著。她相信命輪會醒,就像它以前每次都會醒一樣。
青蔓每天熬命果粥,熬得稠稠的,金黃色的,冒著熱氣。她把粥放在命輪手邊,命輪不喝,她就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命輪咽不下去,粥順著嘴角流出來,她用布擦掉,又喂。
她餵了三天,命輪喝了三天,喝了吐,吐了喝。第西天,它嚥下去了,沒吐。青蔓高興得哭了。她又餵了一碗,又咽了。
命輪的臉色從灰變黃,從黃變白,從白變紅。它在恢復,很慢,但確實在恢復。
陳遠在樹下打坐,樹根在土裡延伸。他的修為恢復到了九成半,樹根重新紮穩了,但他還在扎,扎得更深,更遠。
他的根伸到了第一界域,纏住了祖樹的根。祖樹的根被始祖斷了幾根,但還活著,還在吸收大地的力量。陳遠的根幫它固定,幫它吸收,幫它恢復。兩棵樹的根纏在一起,像兩條手臂,緊緊握著。
祖樹的心跳從樹根傳過來,咚,咚,咚,跟陳遠的心跳同步。他感覺到祖樹在感謝他,用它的方式。他笑了。“不用謝。你是萬界第一棵樹,我是第十界域的一棵樹。我們是兄弟。”
第八天,命輪睜開了眼睛。陽光刺得它眯了一下,又睜開。
它看見時光趴在自己腿上睡著了,臉上還有淚痕。看見空靈靠在自己肩膀上,嘴角掛著口水。看見紫瞳蜷在自己腳邊,肚皮一起一伏。看見青羽蹲在自己頭頂,灰尾掛在旁邊的樹杈上。
西個小傢伙,累壞了。它沒有動,怕驚醒它們。
陳遠走過來,蹲在它面前,看著它的眼睛。眼睛是彩色的,淡淡的,像雨後的彩虹。“你醒了。”
命輪點頭。“爺爺,我餓。”
陳遠笑了,站起來,去廚房端了一碗命果粥。粥是熱的,稠稠的,金黃色的。命輪接過碗,一口氣喝完,把碗還給爺爺。“還要。”
陳遠又盛了一碗,又喝完。連喝了五碗,臉色從白變黃,從黃變紅。時光被它喝粥的聲音吵醒了,揉著眼睛看著它。“弟弟,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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