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在虛空中飛了半個月，飛到了萬界誕生之前的那片混沌的更深處。
這裡的霧更濃了，濃得像一堵牆，伸手不見五指。他用盡全力推開霧氣，手指被霧腐蝕了，皮焦了，肉爛了，骨頭露出來了。他沒有停，咬著牙，繼續推。
霧被他推開了一條縫，縫裡透出灰色的光，亮得像月亮。他鑽進去，霧氣在他身後合攏。
混沌深處，有一顆蛋，比他大一百倍，比九位古祖的蛋加起來還大。蛋殼是灰色的，透明得能看見裡面的東西——不是光，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灰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睛，灰色的皮膚，赤著腳，盤腿坐在蛋殼裡，閉著眼睛。
始祖跪在蛋前，磕了無數個頭，額頭磕爛了，血滴在地上，被混沌吸收了。“灰祖，萬界之核成熟了，在命輪體內。我拿不到，求灰祖出山。”
蛋殼裡的那個人沒有睜眼，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像一尊石像。始祖又磕了無數個頭，磕到額頭露骨，磕到意識模糊。
蛋殼終於裂開了一條縫，不是從外面裂的，是從裡面裂的。從裂縫裡伸出一隻手，灰色的，五根手指像五把刀。那隻手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一撐，蛋殼碎了。
灰祖從蛋殼裡走出來，比始祖高兩個頭，站在混沌中，像一座灰色的山。他低頭看著始祖，灰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萬界之核，熟了？”
始祖點頭。“熟了，在命輪體內。”
灰祖問。“命輪是誰？”
始祖說。“第十界域的命運之主，一個孩子。”
灰祖皺了皺眉。“一個孩子，你都打不過？”
始祖低下頭。“它的核和它一體了，我傷不了它。它的朋友有時光、空靈、紫瞳、青羽、灰尾，有樹祖陳遠，有十棵樹的樹力。九位古祖也去打過，都退了。他們說那孩子不要命，跟它打不值。”
灰祖沉默了一會兒。“不要命的孩子，我也見過。殺他們，不能硬拼，要智取。”
始祖抬起頭。“怎麼智取？”
灰祖說。“它的朋友是它的軟肋。殺了它的朋友，它就廢了。”
始祖猶豫。“時光是時間之子，殺了它時間會亂。空靈是空間之子，殺了它空間會裂。”
灰祖笑了。“亂就亂，裂就裂。萬界不是我們的，我們不在乎。”
始祖的眼睛亮了。“我明白了。”
灰祖邁出一步，從混沌中走進虛空中。始祖跟在他後面。
命輪在樹下修煉，命運之果掛在它胸口，彩色的光一明一暗。它手背上的彩紋亮了一些，但還是很暗。它每天用命運源力澆灌命運之樹，樹根吸了源力，把力量反饋給命運之果，果子又反饋給它。它在慢慢恢復，但很慢，像蝸牛爬。
時光在練劍，銀劍換了，又打了一把，還是用銀角的材料。它每天揮劍一千次，刺劍一千次，劈劍一千次。手臂粗了，肩膀寬了，個子更高了，快趕上命輪了。
空靈在摺疊空間，它把銀月村摺疊到第五界域，再摺疊回來。每天摺疊一萬次，空間之力越來越強，能摺疊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紫瞳在樹根旁邊睡覺，夢見自己在灰色森林裡追一隻灰色兔子。兔子跑得很快，它追不上，急得首叫。
青羽在樹枝上打盹，夢見自己在灰色天空中飛翔，翅膀下是灰色的雲。
灰尾在樹杈上掛著，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顆灰色的星星，掛在灰色天幕上。
銀石在銀色森林裡挖陷阱，挖了一個又一個，深不見底。他把自己埋在森林裡，不見人，不說話，只是挖。
銀月族長來找過他幾次，給他送吃的，他不吃；送喝的，他不喝。族長嘆了口氣，走了。他繼續挖。他在贖罪，用自己的一輩子贖罪。他不知道要挖多久，但他知道，挖到死就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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