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祖退走後的第三天，命輪的身體開始出現反噬的跡象。
不是突然的，是一點一點的。
先是手背上的彩紋從亮金色變成了暗灰色，像一根燒焦的繩子，從手腕一首爬到指尖。
然後是胸口的命運之果從彩色變成了灰白色，像一顆枯死的種子，掛在丹田裡的命運之林上空。
最後是眼睛，那雙曾經像彩虹一樣的眼睛，從彩色變成了淺灰色，像蒙了一層霧。
時光每天早上來看它，看它的眼睛，看它的手背，看它的臉色。它不說話，只是看。
看完了，就去練劍，揮劍三千次，刺劍三千次，劈劍三千次。劍斷了就換，換了又斷。
它要把自己練成一把刀，一把能砍斷暗祖脖子的刀。
空靈每天早上來摺疊空間，把銀月村摺疊到第一界祖樹，再摺疊回來。它要找到一條路，一條能帶命輪離開萬界的路。
但路被封住了，不是混沌之祖封的，是命輪自己封的。它把萬界的力量還了回去，那些力量在界壁上凝成了一層保護膜，誰也出不去，誰也進不來。
命輪把自己和暗祖一起關在了萬界裡。
空靈折了一萬次，一萬次都折不動。它停下來，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抖。
紫瞳趴在命輪腳邊，用舌頭舔它的手背。它的口水有治癒力，但舔了三天，命輪手背上的彩紋沒有亮，反而更暗了。
青羽用翅膀扇風，怕命輪熱，但命輪的身體是涼的，像秋天的河水。
灰尾用尾巴捲住命輪的腰，輕輕拍打著它的背，像在哄它睡覺。
三個小傢伙，用各自的方式，陪著它。
陳遠站在樹下，手己經長好了，但心沒有。
他看著命輪一天天虛弱，看著它的光一天天暗下去，心裡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又一下。
他是樹，樹根在土裡，土是萬界的土，萬界的力量在命輪體內反噬，他能感覺到。那種感覺不是疼，是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他不知道命輪還能撐多久，但他知道，命輪撐不住的時候，就是萬界滅的時候。
銀月村的日子變得很慢。
銀風帶著銀族人在銀色森林裡修煉，拳風呼嘯，打得樹葉簌簌往下掉。他們不知道命輪快死了，他們只知道要變強，強到能保護命輪。
青蔓的命果地重新種上了，種子是從樹心裡取出來的，命輪用最後一點力量催發的。果子長得很慢，一個月才長到指甲蓋那麼大，青蔓每天澆水，每天祈禱，盼著果子快點熟。
黑影的新刀打好了，比之前的更沉，更利。他在村口巡邏，從東走到西，從南走到北，腳步很穩，不急不慢。
短刀在手裡轉著，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不再恨自己了，他恨暗祖。他要把這份恨變成力量，等暗祖再來的時候，他要砍下他的頭。
命輪在樹下坐了一個月，沒有動。
它的身體越來越涼，手背上的彩紋越來越暗，胸口的命運之果越來越小。丹田裡的命運之林灰濛濛的，葉子不綠了，樹幹不金了，樹根不紮了。
它在等，等死，或者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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