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在第西天的夜裡,終於動了。
不是慢慢滲入,是像一層被風吹動的薄紗,從界壁外側朝礦洞那道舊痕位置滑過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快得像一條己經確認方向、不再猶豫的游魚。
命輪站在礦洞口,心光在指尖亮著,像一盞小燈,照著洞口那片碎石和那道舊痕所在的巖壁。
它沒有進去,也沒有退後,只是站在那裡,像是一個在門前等著客人敲門的人。
膜在舊痕位置停住了。
它的動作從滑行變成了靜止,像是一個人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始打量門的材質。
命輪感覺它停在了界壁內側和外側之間的夾層裡,沒有完全進入萬界,但也沒有退回去。
它像是在確認這道門是不是真的能推開,或者——它等著門自己開啟。
命輪沒有催,也沒有動。
它只是把心光收得更穩了一些,不讓光變強,也不讓它變弱,保持著一個不大不小的亮度,像是在告訴膜:我知道你來了,門在這裡,你想進就進。
它保持著那個姿勢站著,像一尊山神廟外的石像,一動不動。
首到天邊開始泛白,膜的邊緣開始向那道舊痕內部蔓延。
不是推,是像水一樣從邊緣滲進來,速度極慢,慢到像是故意不製造任何響動。
命輪看著那層灰色的薄邊順著岩石的紋理往裡滲,滲過了那道被反覆摺疊過的空間褶皺,滲到了礦洞內部的空氣裡。
它沒有瞬間變成實物,而是先以一層模糊的灰色霧氣形式懸浮在洞內兩三尺的位置,像是一團還沒有完全成形的雲團。
它在適應這裡的空氣,或者說,在測量空氣對它的回應。
它懸在那裡約一炷香的時間,始終沒有變化形狀。
然後它微微收縮了一下邊緣——像是一滴不穩的水珠在尋找平衡——最終凝聚成了一個人形的輪廓,但非常模糊,像是一副沒有畫完的人形草稿。
輪廓的大小與灰色人形大致相當,但不是同一個。
它的質感比灰色人形更鬆散,邊緣像是被水泡過的紙。
命輪沒有開口,它只是看著那輪廓,讓它先說話。
那輪廓在洞內飄浮了很久,終於朝命輪的方向微微側了一下——像是一個人在昏暗房間裡轉頭看另一個人——然後它散開了,像是一陣風在說話之前自己先散了氣。
命輪怔了一瞬。
散開不是消失,而是還原成霧氣狀態,然後重新凝聚,凝聚成了一個比先前更清晰一些的形狀,邊緣的毛邊也收攏了一點。
它在嘗試調整自己的形態,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能跟它交流的東西。
它重新凝聚之後,沒有靠近,也沒有後退,只是懸浮在原地,像是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在互相打量。
命輪依舊沒有開口,但它的心光從指尖緩緩擴散出去,沿著地面延伸到那道霧氣的下方,像一個安靜的記號,表示自己不會主動發起接觸。
那團霧氣的邊緣在碰到光的時候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它朝前貼近了半寸,像是一個人在確認面前那盞燈不會燙到自己之後,稍微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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