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一下，把夜壺放下，學著許敬安的樣子岔開兩腿蹲了下去，結果還沒蹲到一半，腿根一軟差點坐地上，扶著牆才穩住。
許敬安趕緊上去扶了一把：
“爹你別蹲那麼低，年紀大了傷膝蓋。這樣，我教你一套動作，打起來不費腰，還能舒活筋骨。”
他把軍體拳簡化了拆成幾個基本的動作——
衝拳。格擋。弓步推掌。馬步架打，挑了些不傷腰不傷膝蓋的，挨個給許守田比劃。
許守田剛開始手腳不協調，跟抽風似的左搖右晃，許敬安耐心地掰他的胳膊腿調整姿勢，許敬山在旁邊看著看著也來了興趣，悶聲不響地在旁邊跟著比劃起來。
沒過多久，院子裡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許守田打著歪歪扭扭的衝拳，許敬山笨拙地學著弓步推掌，許敬安在中間來回糾正動作，嘴裡不停唸叨著“胳膊伸直”“重心穩住”“呼吸跟上”。
三個人動作高低不一，怎麼看怎麼不搭調，可愣是在晨光裡打出了一股子熱烘烘的勁兒來。
趙氏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笑得前仰後合：
“哎喲喂，你們爺仨這是唱戲呢？”
劉氏從灶房裡探出半邊身子，瞧見自家男人跟著小叔子在那兒比劃著奇怪的動作，忍不住也笑了，可嘴角的笑還沒舒展到一半，又悄悄抿了回去。
院子裡頭亂糟糟的聲音很快把兩個小的吵醒了。
春花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看見三個大人對著空氣又打又推的，不感興趣地撇了撇嘴，轉身鑽進灶房幫她娘燒火去了。
倒是德寶，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鞋子都來不及穿好就跑了出來，小臉紅撲撲的，眼珠子亮晶晶的，扯著許敬安的衣角嚷嚷：
“小叔小叔！你們在幹啥？我也要學！”
許敬安低頭看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學這個可累，你不怕？”
德寶用力搖頭：
“不怕！我割豬草都不怕累！”
許敬安被他這句話逗笑了，蹲下來用手拍了拍德寶的背讓他挺直腰板：
“行，那你跟著我，先看我怎麼站。兩腳分開，跟肩膀一樣寬，手攥成拳頭放在腰兩邊——對，就這樣。然後出拳，用力——”
德寶跟著他“哈”了一聲把小拳頭往前一遞，小臉憋得通紅，身子隨著出拳往前傾了一下差點栽跟頭。
許守田在旁邊看著“噗”地笑出聲來，許敬山也咧了咧嘴，露出一排有些發黃的牙。
院子裡就這樣亂鬨鬨地練了小半個時辰。
等到灶房裡飄出米粥的香味兒，趙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吃飯了”，幾個人才收了架勢。
許守田喘著粗氣坐在門檻上揉了揉腰，剛才打拳的時候沒覺得，這會兒一停下來才感覺到兩條腿又酸又沉。
可不知道為什麼，渾身上下雖然累，卻有種說不出的清爽勁兒，像是憋了多年的老悶氣被一口氣撥出去了。
“別說，敬安，你這個古書上看來的法子還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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