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支箭矢從黑暗中精準地破空而來。
“嗖”的一聲，像夜風中最利最細的那一道尖嘯，那支箭準確地穿過了胡鏢頭的咽喉。
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瞳孔驟然縮緊，嘴還張著，那後半截“有埋伏”變成了一串咯咯的血泡聲從喉嚨裡翻湧上來。
厚背刀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土路上。
他的身子在馬背上僵了兩息，然後直挺挺地朝後栽了下去，後腦勺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面朝上，火把的光照著他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瞳孔裡還映著跳躍的火苗，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散了。
到死他都沒整明白——明明說好了是合夥坑張德貴的，怎麼他們的箭就朝他咽喉就射過來了？
說好的演一齣戲呢？
自己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嗖——嗖——嗖——”
破空聲密集得像蝗蟲過境，幾十支箭矢從官道兩側的黑影裡同時射出來，在火把的光中劃出一道道又細又亮的軌跡。
箭矢扎進人體的悶響在夜色中像錘子砸在溼棉布上，一聲接一聲，中間夾著馬匹中箭後撕心裂肺的嘶鳴和人的慘叫。
有人中箭後從馬背上滾落，連喊一聲都來不及就沒了動靜；
有人被箭釘在車板上，身體猛地一僵，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有人翻身想躲到車底，可七八支箭同時落下，把他釘在地上像一隻被扎透的蟲子。
兩匹馬同時中箭，前蹄在空中亂蹬了兩下，轟然倒地，馬身砸在地面上帶起一片塵土，混著血的腥氣在夜風中散開。
這些鏢師夥計們，事先都得了胡鏢頭的招呼，說前面那幫山賊是“自己人”，到時候走個過場演演戲就行。
所以他們看見滾木封路的時候沒當回事，聽見山坡上有動靜還鬆了口氣，心說演吧演吧，演完這出就能分銀子了。
可第一支箭射穿了胡鏢頭的喉嚨之後，他們臉上的表情從“該配合了”變成“不對”，再從“不對”變成“完了”，可那“完了”還沒來得及從嘴裡喊出來，箭已經釘進了肉裡。從頭到尾，他們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第一輪箭雨結束的時候，地面上已經多了十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
鏢師。夥計。車伕，還有兩匹馬，混在一處。
血從那些傷口裡湧出來，沿著土路的微斜坡度慢慢鋪開，把一大片泥地染成了暗紅色，在火把的光裡泛著油亮油亮的光澤。
火把沒滅的幾支掉在地上燒著了一旁的枯草，火光照著一張張僵冷的臉，那些臉上的表情各式各樣，全都凝固在最後那一瞬——
有人張著嘴還保持著喊話的姿勢，有人瞪著眼滿臉不可置信，有人伸手朝前探著像是想抓住什麼，有人臉上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像是還沒來得及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們都是信了胡鏢頭的話才放鬆了警惕的，可誰承想那一箭射過來，連個示警的工夫都沒給，人就這麼沒了。
那些臉上的不可置信，那份茫然，說到底都是一個意思——
怎麼就死了呢？說好的演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