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殺人越貨（五）張德貴還在磕頭，額頭已經磕德破了皮，血滲貴出來沾在土面上，混著泥沙糊成了一片。
一個黑衣人從後面走過來，彎腰在張德貴面前站定，抬腳踢了踢他的肩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二當家的，都檢查過了，沒有其他活口了。就剩下轎子裡這一個老的，怎麼處理？”
張德貴不等二當家的再開口，腦袋又“撲通”一聲朝著地面磕了下去，整個身子貼著地面，額頭磕在土路上沾了一臉泥。
他兩隻手撐著地，渾身上下每一塊肉都在抖，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上氣不接下氣地往外倒，每一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裡硬摳出來的：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我有錢！我有很多錢！只要你饒我一命——我把錢都給你！都給你！”
他說著顫顫巍巍地從裡衣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幾張銀票，雙手舉過頭頂，兩隻手抖得跟風裡的枯葉似的，銀票在他手中嘩啦嘩啦地響，邊角被汗溼的手指捏得皺巴巴的。
二當家的伸出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夾過那幾張銀票，湊到火把光下眯著眼看了看。
銀票的面額不小，幾張疊在一起足有上千兩——
安民鎮最大的錢莊開出的票子，紅印黑字清清楚楚。
他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像在看一隻跪在腳邊瑟瑟發抖的肥兔子，眼神里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興致。
他把銀票在指尖翻了翻，確認沒有夾層沒有暗記，然後疊好不緊不慢地收進了自己懷裡，拍了拍衣襟，像是收了一件順手的小玩意兒。
“嘖嘖嘖，還是搶你們這些奸商來錢快啊。”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卻帶著刀尖似的嘲弄。
“我們兄弟幾個在山上忙活大半個月，又是打獵又是剝皮的，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辛辛苦苦才換幾十兩碎銀子。你隨隨便便掏一掏就是上千兩——”
他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不緊不慢的，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東西。
旁邊一個黑衣漢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聲音粗啞地接話，帶著一股子被壓了許久的怨氣和不平：
“他孃的，錢都被這群為富不仁的奸商賺走了！咱們兄弟在山上啃乾糧喝涼水，人家坐在轎子裡一掏就是上千兩的銀票——憑什麼？！”
張德貴跪在地上，耳朵裡聽著那兩人的對話，可眼睛根本不敢往別處看。但就算他不敢看，眼角餘光還是無可避免地掃到了旁邊——
胡鏢頭的屍體就躺在幾步之外，仰面朝天，喉結下面那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血，那雙瞪著的眼睛正對著他，空洞洞的瞳孔裡映著跳躍的火光，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最後一瞬的驚懼和難以置信，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喊什麼卻永遠留在了那兒。
張德貴的喉嚨猛地收緊，喉結上下滾了兩滾，脊背上那層冷汗“唰”一下又厚了一層。他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了，瘋狂地朝二當家的磕頭，額頭砸在土路上咚咚作響，泥和血糊了一臉，混著眼淚鼻涕往下淌：
“好漢！別殺我！我還有錢！你要是嫌少的話我回去取！我家在安民鎮頗有家資，在黃原縣也算數一數二的富戶！只要你放我回去——”
他抬起頭來，臉上涕淚橫流，語速又快又急，像生怕慢了一個字對方就不耐煩了。
“我給你一萬兩！一萬兩！我發誓！你讓我回去我立馬給你送來！只求你放了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其實已經飛速轉過了念頭。
一萬兩銀子？
他這輩子攢下來的家底總共也就三五萬兩的浮動，然而大部分都是地契鋪子那些，一萬兩差不多是他目前能調動的現銀極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