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到底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這些話太重了，說出來嚇著這兩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不說，弄不好還會給他們招禍。
他只是自己在心裡悶悶嘆了口氣，嘴上只說了句：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要是咱們猜錯了，報官舉報有功還能拿筆獎勵，那自然是好事；可要是真像咱們想的那樣——”
他看向吳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目光已經把他心裡的擔憂遞過去了。
吳方的臉色白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沉默了幾息才接上話，聲音有點發幹：
“那咱們去報案，別說山賊抓不到，沒準還會被人打擊報復。那些官差跟鎮上的地痞都勾著連著，到時候讓人找上門來，咱們一群平頭百姓，拿什麼擋？”
張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後知後覺的後怕，撓頭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僥倖，像是自己也在說服自己：
“安子兄弟，那夥山賊......不是一直都只是搶搶錢財，沒傷過人性命嗎？上回王老三家被搶也就是丟了點糧食和錢財，人還好好的。應該......沒你說的那麼嚇人吧？”
許敬安沉默了片刻，他心裡清楚，那些只搶錢財不傷人命的山賊，往往才是最危險的——
他們在等，等把周圍的油水都刮乾淨了，等官府一直拿他們沒辦法讓他們膽子越來越肥，等哪天胃口大了手滑了，第一條人命就出來了。
可他看著張全那張帶著僥倖的臉，到底沒把這話說出來，最後只是說了句：
“希望是我們想多了。”
吳方看了張全一眼，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語氣比剛才沉穩了些：
“安子兄弟說的有道理，這事兒咱們還是別多管閒事了，安安分分的比什麼都強。咱就是勞苦的命，別去摻和那些要命的事。”
張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臉上的不情願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凝重，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咱今天還上不上山了？”
吳方看著他，搖了搖頭：
“要不算了？改天再說。”
張全憋了半天，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沉，像是把一肚子的憋悶都吐出來了：
“這叫啥事兒啊！好端端地又沒活幹了......”
他抬腳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那小石子骨碌碌滾出去老遠，撲稜稜滾進了草叢深處，驚起一隻螞蚱，綠色的長腿一彈就蹦沒了影。
三個人站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誰也沒再說話，只有風吹過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
就在這時候，前方土路上迎面走來兩個扛著鋤頭的村民，一高一矮，腳步又急又碎，像是趕著去哪兒報信似的。
兩人臉上都掛著一種壓不住的驚惶和亢奮攪在一起的表情，眉頭皺著可眼睛裡又透著股說不上來的興奮，像是剛聽說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高個子偏著頭跟矮個子說話：
“你聽說了嗎？清風嶺那邊的官道上，出大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