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出大事兒了（三）兩個老漢這會兒才注意到吳方和張全身上那一身打獵行頭。
高個子老漢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掃了一下，眉頭擰了起來，額頭上擠出幾道深溝。
他看了看張全背上的弓，又看了看吳方腰間的斧子，嘴皮子動了動，忍不住多嘴提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那種長輩對晚輩的擔憂，話音沉沉的：
“兩位後生，你們這是要上山打獵？清風嶺就在小黑山那片山脈的邊邊上，跟小黑山連著同一個山脊，離得不遠，翻過兩個山頭就到了。最近那邊可不太平，那些山賊連張財主那樣的人都敢動，沒準就在附近山裡貓著呢，可別為了幾隻兔子野雞把命搭上。兔子才值幾個錢？”
他說著指了指他們腰間的柴刀和背上的獵弓，手指點著刀柄弓梢一個個比過去。
“這東西防個野豬都難，遇上那幫殺人不眨眼的，夠幹啥的？人家手裡提著的是真傢伙，你那柴刀還沒湊到跟前呢，人家一斧頭就給你撂倒了。小命要緊，能不去就先別去了。”
矮個子也在旁邊跟著點頭，嘴皮子快得像炒豆子：
“就是就是，我家隔壁老李頭的小兒子前兩天還想去山上碰碰運氣，想著打只狍子回來賣錢，讓我給攔住了，我跟他說你不要命了？那山上誰知道藏著啥？沒準你前腳進去，後腳就讓人堵了，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他還不服氣，我把他爹搬出來罵了他一頓他才消停。”
吳方和張全對視一眼，兩個人的臉色又白了一分，張全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吳方連忙朝兩個老漢拱了拱手，手抬起來的時候能看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聲音還帶著幾分啞，嗓子像是沒睡醒似的：
“多謝老伯提醒，我們曉得了，不去了不去了。今兒本來說是去碰碰運氣的，聽你們這麼一說，打死也不敢去了。”
張全也在旁邊跟著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喉嚨裡發出兩聲含混的“嗯嗯”聲。
兩個老漢這才放了心似的點了點頭，臉上緊繃的紋路鬆了鬆。
高個子把鋤頭重新在肩上顛了顛，搖著頭嘆著氣：
“真是作孽啊，好端端的日子過成這樣，以前晚上吃飽飯還能在村口溜達溜達乘乘涼，現在天一黑就得把門閂插死了。”
矮個子接話快：
“也不知道這世道什麼時候能消停，天天提心吊膽的，我昨兒夜裡聽見外面野狗叫了兩聲都嚇得從床上坐起來了。”
高個子又補了一句，聲音沉沉的像是自言自語：
“我看是指望不上縣衙那幫人了，聽說去看了一眼就回來了，連個說法都沒有，也不知道那些屍首收沒收，就那麼晾在那兒。那好歹是十幾條人命啊，擱在那兒爛了臭了也沒人管。”
矮個子扛起鋤頭準備走了，走了兩步又轉回來說了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聽說那些屍體還晾在那兒沒人收呢，蒼蠅都圍滿了，黑壓壓的落了一層，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子腥臭味順著風飄過來，嘖嘖嘖......我侄兒早上從那路過，回來就吐了，連早飯都沒吃下去。”
兩個老漢說著說著扛著鋤頭往田埂那邊走了，聲音漸漸遠了，高個子的聲音還在風裡飄著半句：
“我琢磨著那姓張的小子還矇在鼓裡呢，那傢伙也是個沒心沒肺的主兒，沒人給他遞個信兒，他爹死了估計都不知道......”
後面的就聽不清了，只剩下兩個灰撲撲的背影沿著田埂慢慢變小，鋤頭在肩上晃來晃去，拐過一片矮樹林就不見了。
許敬安站在土路上沒動。
風從他身側吹過去，吹得衣襬輕輕拍打著褲腿，發出細碎的布帛摩擦聲。
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啦啦地響著，有幾片早黃的葉子打著旋飄下來落在腳邊。
他垂著眼皮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泥，泥點子已經半乾了，乾裂開了細碎的紋路，像龜裂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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