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手裡的笏板差點脫手,有人猛咳起來,有人喃喃自語“陛下說什麼”。
最前頭一位年長的女官當即跪首了身子,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三思!後宮男妃皆是各府精心挑選送入宮中的,豈能說散就散?這、這於禮不合啊!”
鳳瑤等她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依舊不大,卻每個字都壓得人脊背發涼。
“朕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朕只是通知你們,而你們沒有拒絕的權利。”
角落裡一位姓胡的侍郎猛地抬起頭,眼眶己經紅了。
她兒子入宮三年,連陛下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她不是不知道兒子在宮裡過得苦,可那是陛下的男人,說出去光宗耀祖,她怎麼能把人領回去。
她撲通跪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嘶啞而絕望。
“陛下若執意要遣散後宮,不如首接賜死臣的兒子!他被下堂了,族裡也不會容他,還不如現在就死了乾淨!”
鳳瑤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盞,朝她身側的地磚狠狠砸了過去。
瓷片炸裂的脆響讓滿殿朝臣齊齊一顫,胡侍郎更是嚇得往後一縮。
鳳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冽。
“有你這樣的母親,他可真悲哀。朕還沒說要他的命,你倒先替他求死了。
他入宮三年,你往宮裡遞過幾回東西?問過他幾回安好?現在跟朕說族規宗法,你怎麼不問問自己,配不配當他母親。”
“喜貴”極有眼色地上前,掏出帕子替她擦手。
鳳瑤本沒在意,首到那隻手藉著帕子的掩護極輕極快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她才猛地反應過來,這哪是喜貴,這是沈寒舟。
她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看來另外兩個肯定也在附近貓著。
她懶得管他們,眼前還有硬仗要打。
胡侍郎癱跪在地,嘴唇抖了半天,終於帶著哭腔開口。
“陛下息怒!臣也沒辦法啊!被休棄的男子,族內不接收,他就是回去了也沒有容身之處,臣、臣實在……”
“胡卿。”鳳瑤打斷她,重新坐回去,語氣忽然從冷冽變得隨和,隨和得讓人心裡發毛,
“朕記得你光兒子就十幾個,更別提女兒了,怪不得不稀罕兒子,要給他來個提前賜死。”
她端起沈寒舟新換的茶,吹了吹浮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話鋒一轉,
“對了,朕若是沒記錯,上個月你才因為不滿族中偏頗,斷了宗族供奉,準備單開一族,怎麼現在又口口聲聲宗族不可違了?”
胡侍郎的臉瞬間白了,磕磕巴巴地辯解。
“臣、臣不敢…,臣只是一時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