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省委家屬院走的路上，周秉義牽著郝冬梅的手，邊走邊感慨道：“冬梅啊，我真沒想到秉坤的變化能這麼大。你是不知道，我剛進兵團那會才還沒我高呢，七年不見，居然都混到正營級了。”
郝冬梅點頭，她對職級什麼從不在意，反而想起炕上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羨慕道：“秉坤家的兒子真懂事，長得也招人疼。如果不是我身子出了問題，可能我們的孩子也差不多年紀了吧 ？”
郝冬梅當年在兵團的冬天挑水，正趕上來例假，腳下冰滑摔進了井裡，因此落下了嚴重的婦科病根。
七三年跟周秉義結婚後，肚子一首沒動靜，成了她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
周秉義見狀，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肩，柔聲安慰道：“沒事的冬梅，等爸媽安頓下來，咱們就託人找北京上海的專家慢慢調理，肯定能治好的。”
旁人總愛把周家兄妹放在一起說，可兩人從來不是一路人。
七二年他拿到兵團政委秘書的調令時，郝家還在最難的時候，兩人的戀愛關係勢必影響到他的政審，但他二話沒說就拒絕了提拔，第二年就跟郝冬梅成了家。
這份擔當，是周蓉拍馬也趕不上的，周蓉不配。
一路無話，兩人各懷心事地走進了家屬院的小樓。
客廳裡，郝今龍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看《參考訊息》，金月姬在廚房忙活著。
夫妻倆剛恢復副職不久，但畢竟脫離崗位己經有十年了，手頭多是熟悉情況的事務，倒不算太忙碌。
兩人進門跟長輩打了招呼，郝冬梅脫了外套就扎進廚房，抱著母親的胳膊晃了晃道：“媽，我剛跟秉義回他家了，他家人都特別好，你們什麼時候抽空見一面呀？”
金月姬攪著鍋的手一頓，轉頭跟沙發上的郝今龍交換了個眼神，隨即轉向客廳的周秉義，語氣平和道：“秉義啊，家裡醬油剛好用完了，你去正陽河副食店打一瓶回來吧。路有點遠，辛苦你跑一趟了。”
“哎，媽，我這就去。” 周秉義沒多想，抓起外套搭在肩上，推門就出了門。
金月姬擦乾淨手，解下圍裙，拉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沉穩道：“冬梅，我和你爸才剛恢復工作，這十年的情況你也清楚，眼下處處都要謹小慎微，實在不是走動的合適時候，希望你能理解。”
這事郝冬梅提過不止一次，可母親一首用這個理由推脫，今天終於忍不住道：“爸媽，你們是因為之前秉義替他妹夫求我爸辦事，是因為那件事嗎？”
金月姬看到女兒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嘆了口氣，看著她沉聲道：“郝冬梅，憑你們的智商，完全可以知道，我倆在這個事情上的態度了。
所以，我想大家就心照不宣算了。窗戶紙不要一下就把它捅破了。”
她頓了頓，恨鐵不成鋼地道：“可你？周秉義也太不懂事了，非要帶兩盒海參過來，說是什麼特產。
什麼意思啊？以為我們要收好處才辦事嗎？怎麼可能呢！你爸什麼人你不清楚嗎？”
郝冬梅看了眼始終低頭看報的父親，小聲反駁道：“我知道爸的原則性強，可他警衛員老婆的戶口和工作，不也是爸一手安排的嗎？”
金月姬首接反問道：“那難道不應該嗎？”
她被堵得語塞，索性把憋了很久的話全說了出來：“媽！你們不想認周秉義他們家，是因為你們覺得兩門不當戶不對，你們覺得沒有往來的必要，嫌煩。
如果我和哪個大領導的兒子結婚，你們也不認這門親嗎？肯定到時候你就得主動積極張羅上了。”
金月姬沒想到一向聰明的女兒能說出這麼昏頭的話，嚴肅盯著她道：“郝冬梅，做事情、說話都要講分寸，不論對誰，不要信口開河，張嘴就說，這點必須牢記住。”
見女兒抿著嘴不服氣，她還是放緩了語氣，把話攤開了說道：“就按你剛才舉的那個例子說。你要是嫁了一個大領導的兒子而不是周秉義，那我們當然要去認這個親啊。
為什麼？一來我們保證不會去求人家幫什麼忙，二來人家也不用我們幫什麼忙。兩家是平等純粹的關係，這樣的親家，當然是可以走動的。”
話說到這份上，金月姬看著唯一的女兒那泛紅的眼眶，想起周秉義這些年對女兒的真心，還是決定多給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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