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撤了碗筷，炕桌上擺了碟炒瓜子和水果糖，一家人圍坐著閒聊。
陳揚端著搪瓷缸喝了口熱水，看向李素華，關心道：“媽，你信裡只提了蔡家情況不好，具體的周蓉和姐夫現在過得怎麼樣呢？”
“唉，比以前差遠了，我也是怕你在邊防跟著擔心，所以才沒敢細說。”
李素華本來在逗弄著周衛國，想起女兒的近況，手猛然頓住了，嘆了口氣繼續道：“當初曉光他爸在位，託人給蓉兒安排了街道辦的文職，輕鬆體面。可蔡家一齣事，那差事首接就黃了，蓉兒當天就被人勸回了家。
曉光就更不用說了，好好的廠宣傳科幹事，首接下放到車間當一線鉗工，天天三班倒，黑白顛倒的。我上個月見他那回，眼窩都陷進去了，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周衛國坐不住，覺得無聊便扭著身子從奶奶懷裡掙下來，光著腳在堂屋裡跑著玩。
李素華鬆開手，往炕沿挪了挪，語氣稍緩才接著說道：“前兩天看著倒是精神了些，說是換去了文化局底下的群眾藝術館，還是幹文藝幹事的活，這好歹能正常上下班，不用再熬大夜了。”
陳揚點頭，心中暗自思忖：蔡家都落到這步田地了，還能打通文化局的關係，看來蔡父手段高明啊，早年存下來的人脈竟然還能有餘溫。
他沒朝周秉義那頭想，畢竟郝家才剛復職，不至於這麼著急就請託的，傳出去也太不成體統，那樣做事得多難看啊。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周蓉呢？這幾年脾氣收著點了嗎？”
“別提了，反倒更糟了。“一提起這個，李素華的眉頭登時皺成了疙瘩，滿臉無奈道：
“前幾年在街道辦上班，好歹還有單位管著，頂多就跟同事拌兩句嘴，回家我還能勸勸。這一年多待在家裡養著，整個人卻是更偏激了。“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水，語氣裡又氣又心疼道：“說來說去，還是前幾年曉光把她護得太好，柴米油鹽都不用她沾手，整天抱著不知道什麼書在那想東想西的，說話從來不知輕重的。
這兩年時局多緊張啊，蔡老爺子剛被打倒，一家人都如履薄冰的，就怕說錯話再惹禍。
她倒好，當著老人的面就亂評時局，專說些出格的話。
蔡老爺子哪敢聽這個？怕她禍從口出連累了全家，倆人說不了三句就能吵起來。”
“曉光夾在中間才更難呢。” 李素華想起這個女婿就為他難過，搖著頭嘆氣道：
“他白天在車間乾重體力活，累得腰都首不起來，回家還要勸完老的勸小的。
就這他還記得老婆子我，上個月那陣子過來送米麵的，我看他嘴上全是水泡，真是熬得不成樣子了，還好現在換崗了。”
陳揚聽完暗自咂舌：這便宜姐姐變本加厲啊。也對，原劇情中在貴州她還要陪馮化成一起勞作，能知道生活的艱辛。
現在的她自從七零年底嫁人後，有蔡曉光為她負重前行，便再沒為生活發愁，即便現在蔡家失勢了，蔡曉光依舊為她全力遮風擋雨，因而她的文青範更嚴重也能理解了。
只是她竟然敢在七六年這個時節妄議時政？陳揚也不禁打了個寒顫，給她豎起一個大拇哥，我服你了周蓉，是條漢子！
把兒子留在老宅陪李素華，陳揚陪著鄭娟出門，逛起了吉春城。
兩人再次來到人民劇場，重新看了一場《英雄兒女》。
這次，鄭娟全場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離開劇場時她把頭靠著陳揚肩上，抱著胳膊，只覺回憶滿滿。
兩人並肩走回光字片，路過喬嬸子院門口時，正撞見一個穿藏藍列寧裝的短辮女人掀簾子出來。
女人抬眼看見他倆，腳步猛然頓住，眼神在陳揚臉上打了個轉，不確定問道：“你是……秉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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