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桌上齊齊擺了八熱兩涼，熱氣裹著肉香在屋內擴散。
八大碗都是東北過年的硬菜：小雞燉榛蘑、白菜豬肉燉粉條、酸菜白肉血腸、溜肉段、紅燒帶魚、凍豆腐燉排骨、土豆燒牛肉、幹炸丸子。
旁邊配著兩碟清爽的配菜：一碟涼拌心裡美蘿蔔和一盤凍梨凍柿子。
眾人圍坐下來，周衛國和蔡玥兩個小孩擠在炕沿邊，拿著小勺乖乖扒飯。
大人們端著酒杯碰了一輪，便各自嘮起了近況。
周志剛講三線山裡開山鋪路的苦與樂，風裡來雨裡去，全靠人力去啃硬骨頭，自己帶出了幾個徒弟；
陳揚揀著邊防上新鮮事說，說說雪原巡邏、哨所值守，不提立功和涉密的內容，只是介紹些日常光景；
周秉義聊著兵團時期的屯墾日子，說起兵團撤銷時戰友的不捨；
蔡曉光也笑著感慨，前兩年在車間三班倒，身子骨都熬垮了半副，如今調去群眾藝術館，好歹能按時下班顧上家。
滿桌人裡，唯獨周蓉的話最少。
她除了在開場跟周志剛問了兩句好，便悶頭坐在桌邊，酒杯端起來就沒放下，白酒一杯接一杯地抿，沒怎麼吃菜，也不搭話，臉色越發坨紅。
聽見蔡曉光說起了調動的事，她忽然嗤笑一聲，終於放下酒杯，語氣裡不屑道：“什麼調去藝術館，還自家人呢！說到底不還是收禮辦事嗎？裝得一本正經的，給誰看呢。”
這一句話說出，滿桌的人瞬間安靜了。
蔡曉光的臉 “唰” 地白了，伸手拉著她，嘴裡想找補兩句，張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周秉義手裡的筷子頓在半空，臉色登時沉了下來，郝冬梅坐在旁邊，嘴唇抿得很緊的，眼圈都紅了。
周秉義很生氣。夫妻夜話的時候，郝冬梅己經向他說清楚了這次請託的唐突，他自覺慚愧，己經在心裡打定主意，以後再也不會為家裡人開口了。
沒想到，只做了一次這樣的事，就被妹妹捅得全家都知道了。
陳揚掃過兩人的神色，心裡頓時瞭然：敢情這調動的事，還真是周秉義託郝家牽的線，他竟然猜錯了。
他看著周蓉那副自恃清高的模樣，心底只覺可笑。
她當真以為求人辦事送禮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真以為你提著東西別人就得收，收了就得辦事嗎？
且不說郝家老兩口的為人和品性，就算是五十年後的社會，若是沒有門路和交情，你拎著東西上門，人家都不帶搭理你的，連門都不會給你開！
原劇情中，她就幹過把馮化成送出去的海參禮品轉頭要回來的蠢事，完事她還一臉鄙夷地罵他齷齪，氣得馮化成差點動手打人了，全賴蔡曉光在旁勸阻了。
對於這段，陳揚當時還特意打開了彈幕，看到的全是網友們在可惜，怎麼沒打下去啊？想起來他就覺得好笑。
如今當事人換了蔡曉光，這份不食人間煙火的毛病，卻是養得比原劇情更甚了。
周志剛臉漲得通紅，拍桌起身準備喝止，周秉義己經壓著火氣站了起來，對著他低聲道：“爸，家裡還有點事，我和冬梅先回去了。”
沒等周志剛挽留，他扶著郝冬梅，披上外套就往外走，腳步快而重，顯然火氣很大。
堂屋裡的熱乎氣瞬間散了大半。
陳揚示意鄭娟把倆孩子和李素華帶入裡屋，兩大兩小悄然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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